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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都难,大家就勉为其难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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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都难,大家就勉为其难吧

包括范远山在内的很多帝党,他们对皇帝纳税这件事的看法,是极其相似的,是主少国疑之时,陛下不得不为的无奈之举。

主少国疑,大臣不附,人心启疑之时,皇帝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妥协,去推行政令。

帝党也认为,这是陛下为了万历维新,受的委屈。

所以,当范远山要对京畿遍地跑的宠物进行管理的时候,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宫里的三十多只猫,要不要起课。

顺天府是不敢问皇帝起课的,范远山没想到,皇帝压根就没觉得当初纳税是委屈,而是一个大明人应该尽的义务,范远山觉得天塌的大事,居然就这麽轻松地解决了。

万民之主,亿万瞻仰,以为则而行之,这话道理看起来简单,但做的时候,才会清楚其中的千难万难。

陛下对税务有一种十分独特的理解方式,范远山觉得陛下这个理解很有趣。

在陛下看来,朝廷徵税,就是大明内外上下所有人,一起凑钱过日子,每个人身份丶

地位丶财产不同,需要交的份子钱,各不相同。

当有的人,用各种方式逃避之后,为了能把日子过下去,就会有更多的人要承担这份份子钱。

逃税之人,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去逃避本该属于自己的份子钱,这就欠下了一份债,逃避人越多,逃避的税赋越多,欠的越多。

逃避之后,就万事大吉了吗?并非如此。

但凡是拨过算盘,甚至当家,买过柴米油盐的人,都非常清楚的知道一个道理,债务从来不会消失,只会积累到一起,最后在伐无道」的时候,拉清单,算总帐。

这些债务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万民的头上,而且这个山越来越大。

大明国祚两百馀年,势豪们欠下了天大的债要去还,这个势豪里,包括了朱明皇室。

万历维新之前,大明国事凋零,不过是这个债务大山的外在体现罢了。

按照陛下的债务论,就很容易得到势豪有原罪的这样一个推论,这个势豪甚至包括了皇帝。

范远山想到这里,立刻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快步回到了顺天府衙,想用繁忙的工作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因为继续想下去,必然会得到另外一个自然而然的推论,那就是帝制必亡。

有些事,不能细想。

历史总是在周而复始,拉清单丶算总帐,人们总是不长记性,再次开始欠债,债欠多了,堆积如山压在万民的头上,伐无道,继续拉清单,算总帐。

问题的根源,就出在了帝制之上。

只要皇帝依旧拥有近乎没有边界的特权,那麽作为天下亿万瞻仰的存在,势豪们就会一直有模有样的学,皇帝乾的,我干不得?

周而复始的历史,就会反覆不断的上演,只有把帝制彻底推翻,似乎才能改变这一切。

繁重的工作,没能阻止范远山的胡思乱想。

他很快就想到:就是真的把帝制推翻了,换个制度,换层皮,历史还会重演。

国朝利益的阶级性,仍然不会消失,因为统治阶级,不会消失。

顶多换个名字,继续依靠着自己的地位丶身份丶财富,操弄律法,为所欲为,为祸天下。

他觉得,换个制度换层皮,还不如眼下的郡县帝制来的可靠,因为存在一个张冠李戴的问题。

统治阶级会把罪孽丶债务藏得更深,但债务不会凭空消失,甚至因为遮掩手段过于巧妙的原因,让这座名叫债务的大山,积累到更加恐怖的地步。

得国不正的僭朝,因为种种原因,万民总是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

张冠李戴,就是僭朝的一种。

还是眼下皇明做事更加简单些,实在不行就去宫里给陛下磕头,请陛下出手就行了,他想明白了这一点,就心安理得,继续做事了。

他是帝党,他当然会理所当然的这麽想,人们思考问题,往往都是从肠胃出发,从立场出发,他拿的是陛下的俸禄,吃的是陛下的粮,自然不敢逾越半分。

范远山开始对猫猫狗狗进行徵税的时候,整个京师,开始对范远山的攻讦,连猫猫狗狗都徵税,何况是人!

如此奸臣在朝,居然还能蒙蔽圣上,大臣们不去纠错,全都是结舌以应,这天下终归是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范远山根本不理会这样的嘲讽,甚至张榜公告了陛下给宫里三十三只猫交税的完税证明。

陛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宠物,是潜在的公共风险源头;养宠物,是在消费一种需要付费的公共资源。

不要把理所当然的当做是一种权利,是需要付费的!

皇帝的税票一贴出来,大明上下内外,全都选择了闭嘴,这张税票把所有不满的情绪,都给压制住了。

当然也有势豪试探了下,如果我不完税,会发生什麽事儿。

西山一家富户就试了试,顺天府衙催缴一次,三天后,此家仍然不肯照章纳税。

顺天府衙役直接闯进了家门,不仅把催税完成,还把没有照章纳税的十七只细犬丶六只鹰隼,全都就地扑杀。

朱翊钧注意到了范远山和其他顺天府丞们的不同,范远山做事更加大胆一些,更加没有顾忌一些。

如果是杨俊民遇到这样的事儿,一定会费一些口舌,或者乾脆让亲朋故旧出面,出来劝一劝,让大家不至于都难堪。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我不好,你也不配合,大家都会很不好,这是官面上,十分普遍的做法。

但范远山不是,他根本不费口舌,不浪费精力,直接选择了动手,可谓是雷厉风行。

「范爱卿这麽做事,恐怕过刚易折。」朱翊钧察觉到这个情况后,多少有些担心范远山的前途和未来,这麽走,顺不了。

道爷病逝后,海瑞被放了出来,而后前往应天做巡抚,海瑞就不给势豪一点面子,反腐抓贪都抓到了徐阶的头上,很快,就被升官闲置,最后自请回乡去了。

同样,浙抚朱纨也是类似,不肯和光同尘,非要剿倭。

过刚易折,曲则全。

「陛下说笑了,范远山看似毫无背景,可陛下喊他范爱卿,就这三个字,就是最硬的靠山。」

「他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前途,陛下的圣眷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只要他还是范爱卿,就没人能光明正大的为难他。」李佑恭听闻,反驳了陛下的担忧。

范远山没靠山?看看大明眼下这座最高的山,就知道范远山的靠山有多硬了。

环境完全不同了,陛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样的君王?范远山这样的骨鲠正臣,要是遭受到了海瑞那样的刁难,陛下是真的会发飙的。

本来陛下就对势豪颇为不满,认为包括皇帝在内所有势豪,都欠了大明一笔庞大的债,需要还债,再出点什麽事儿,刺激到了皇帝,雷霆之怒,无人可以承受。

李佑恭低声说道:「陛下,自从范远山从范帐房,变成了范爱卿后,势豪们对他的围猎都停止了。」

范远山进入皇帝视线是因为他被围猎,这种围猎随着陛下的注视,戛然而止,这不是什麽难以理解的事儿,不让陛下找机会丶找理由发飙,就是势豪们最大的共识。

平日里再时不时给陛下送点银子,大家也都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你讲的有道理。」朱翊钧一想,的确如此。

海瑞自万历元年回京之后,一直在反腐抓贪,甚至连徐阶的案子都没有放过,但海瑞这把神剑,也没有折断,朱翊钧的保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沈鲤也是骨鲠正臣,他天天反对皇帝陛下,到现在依旧是稳坐大宗伯之位,无人可以撼动。

郡县帝制有自己的局限性,风向会根据帝王,尤其是威权帝王的好恶进行改变,这种局限性,也是有好有坏。

帝制,遇到明主的时候,其上限和效率,是远高于其他制度的,当然,遇到昏君的时候,其下限也是让人瞠目结舌。

这天下事,素来如此,没有什麽事儿,只有好处或坏处,都是福祸相依。

朱翊钧在六月十七日,召开了廷议,专门议论了阮主请降之事,这次的廷议是陛下召开,陛下既然挑头说了,大臣们就可以畅所欲言了,回头看,其实年初就该转阶段了。

这拖了六个月,阮主多遭了六个月的罪,安南人也多遭了六个月的罪。

在皇帝的新衣这个寓言故事里,戳破谎言的小孩,是勇敢的,在外将领丶廷议大臣,都不敢戳破皇帝不通戎政这个事儿,这事儿就这麽拖了半年。

「这不是应该还有半年吗?」沈鲤看着众多大臣们,疑惑的问道:「按照张司徒当初的估计,阮主最起码也能抵抗到二十四年年底,这才年中,就撑不住了吗?」

「他应该可以撑得住才对。」

沈鲤和皇帝颇为相似,不通戎政。

「年初的时候,阮主就已经撑不住了。」李如松摇头说道:「大明有点低估了自己,五军都督府丶讲武大学堂也低估了线列阵的威力。」

别说安南,放眼整个世界,大明倾尽全力的压过去,谁能撑得过三年?就是西班牙也不行。

西班牙也就是离得太远,大明鞭长莫及,要不然,什麽无敌舰队丶什麽大方阵,都要在线列阵面前躺平,任大明为所欲为。

排队枪毙这种战术,在战场上表现出了摧枯拉朽般的统治力。

军兵都是活人,袍泽如同麦茬一样一片片被割倒,那种排排倒下的恐惧,对士气的影响,是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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