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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吃相不能太难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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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哭,大男人。」骆秉良来到了程善之的面前,陛下有赏钱给程善之,他才回来,就看到了程善之跪在地上哭。

「像我们这样的活死人,本来是该死的,风一吹就倒,有的时候,风不吹也倒,是陛下救了我们。」程善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赶忙回答了缇帅的话。

「贵人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贵人身份?」骆秉良有些好奇的问道。

「贵人是天上人,是救苦救难,青玄帝君。」程善之郑重的回答了问题,青玄帝君的信仰,可不只是在草原上有,大明腹地也有,而且一点都不少。

人人都知道青玄帝君是陛下,可陛下就是不肯承认而已。

「程善之,贵人说多有打扰,耽误了工时,这是今天这半天的误工费,四十五文,这是贵人给的赏赐,二十银,你拿好,不要让旁人知道了,否则贼会惦记。」骆秉良完成了圣命。

陛下对银子的事儿算得总是很清楚,赏赐是赏赐,误工费是误工费。

陛下总是对穷民苦力更加耐心,愿意坐下来慢慢谈,对于势豪则完全不是如此。

「我多余问一句,你有没有兴趣听墙角?这活儿得很机灵的人,你就很机灵。」骆秉良提出了一个建议,给程善之搞个差事,二十银总有花完的时候。

听势豪的墙角,这个差事,其实真的不好做,势豪都有护院,而且大多数人连势豪家门在哪儿都不知道而程善之为奴为仆的时候,在豪门大户待过,对这些豪门大户的格局十分的了解,但这样听墙角还是很危险,骆秉良之所以看上了他的原因是,他很有人脉。

他曾经是削鼻班的班主,当初那些奴仆们,即便是拿回了卖身契,有些日子过得也不好,仍在豪门大户做工,和过去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从卖身契变成了契书而已。

而这些人脉,就是汇聚消息的蛛网,而程善之就是编制情报网的蜘蛛,每一个网叫做塘,每一个塘主事的人叫做塘主。

稽税院对势豪的情报工作,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的做成的,而这个塘主一定要机灵,要对信息有筛选丶甄别丶汇总以及联想能力,很多线索孤零零的放在一起没什么,可是串在一起,往往就是大案。很多穷民苦力受限于见识,有的时候知道了秘密,也不清楚这是秘密,而且说话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还喜欢吹牛,夸大其词,塘主的作用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程善之很机灵,他第一眼就认出了皇帝,但没有揭露,让皇帝了解到了所有想知道的一切。「陈准是个滥好人,我是个烂赌鬼,我若是坐这等买卖,怕是要害了陈先生。」程善之有点担心的说道,他不想害了救命恩人,不想连累到救命恩人。

「他是谁?」骆秉良笑着问道。

「松江府大学堂的学正。」程善之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发问,但他还是照实回答了这个问题。骆秉良不说话,等着程善之自己想明白。

「我明白了。」程善之把陈准的情况捋了一遍,立刻明白了面前这位缇骑的意思,陈准是个奉旨骂街的笔正,奉旨这两个字很重要,陈准简在帝心。

这代表着陈准不会有危险,而且陈准作为意见篓子,他得有东西骂街,而程善之作为塘主,甚至可以帮陈准一些忙,同样,镇抚司丶稽税院要办什么案子,也有了笔杆子可以用。

有的时候,风力舆论真的很重要,风力舆论能杀人,缇骑们费劲儿查清楚的案子,进行了张榜公告,可知道的寥寥无几,反而对笔正们说的深信不疑,但镇抚司和稽税院又不方便直接养笔杆子,这样绕个圈子,对谁都方便。

「陈先生是陛下的人。」程善之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骆秉良露出了个笑容,他笑着说道:「日后你就是崇明坊的塘主了,我这里有几个线人,给你管,你自己也可以找,线索准确,案子越大,赏钱就越多。」

「上一个塘主呢?」程善之眉头一皱,他敏锐的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

骆秉良面色略有些痛苦,吐了口浊气说道:「没了,不知道是被哪家势豪给沉了黄浦江,或者是给喂了野狗,总之是音信全无,怎么怕了吗?」

他的人,不明不白的无影无踪了,他查了半天,毫无结果,他要把这个案子弄明白,敢动稽税院的人,只能说是活够了。

「倒是不怕,崇明坊,有大鱼啊!」程善之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有对赏钱的渴望。

对于程善之而言,他报答不了陈准的救命之恩,也报答不了圣恩,现在眼前有了一条路,他不会有半分的犹豫,而且他相信,他死了,他的抚恤也足够妻子安稳一生了。

骆秉良多次见到了过这样的渴望,他思虑再三说道:「别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儿,抚恤的确恩厚,但遇到力不能及的事儿,就到镇抚司找我,报骆秉良的名字就行。」

骆秉良给了程善之一块腰牌,代表了他塘主的身份。

很多塘主为了赏钱,有点过于心急,以至于把自己暴露了,招致了报复,所以办案归办案,但要把自己的命当命看。

骆秉良和程善之仔细交代了一番,回到了陛下的身边,他回去的时候,陛下正愣愣的看着街景一言不发松江府十分的奢华,在晏清宫的对面,矗立着好几栋大楼,这些大楼都是钢混结构,招牌大到即便是在黄浦江对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沿着黄浦江从北到南,钱庄丶酒楼丶船行丶钞关衙司丶商行会馆等等。王谦在松江府的时候,严厉禁止了松江府一切娼妓活动,无论如何粉饰,只要有卖身行径者,一律取缔严厉打击。

比如王谦在万历十八年四月,查抄了一家群芳舞院,顾名思义,舞院是跳舞的,本身不准卖身,等到夜幕稍稍降临的时候,群芳争奇斗艳,姑娘们站在一个长条台背后,任由人们挑选,步入舞池之中,耳边厮磨一番后,若是谈妥了,就带出去。

被带出去,就叫做出台,这舞院甚至多数都是清倌,就是不出台。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总是那么的奇妙,越是不出台,越贵,越是出台,反而越便宜。

人就是这么贱,越贵就越喜欢,越是求而不得,就越心痒痒,就越是能把价格擡上去。

往往那些名角,唱一曲就三十银,舞一曲,一百银,花了那么多银子,甚至连碰都不能碰,那是另外的价格,一碰就是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而出台的女子,则被人们视为下贱,谈起价格来,斤斤计较,越容易得到,就越不在乎,价格一直往下跌,跌到没人要,就会被舞院出清。

群芳舞院,一个摺叠的地方,名角们在其中,仿佛是上流社会,而出台女子在里面,就是人间悲剧的合集,站在长条台后面,就像是牲畜一样,任人挑选。

无数江南名角在群芳舞院扬名立万,甚至有些还嫁到了豪门里,做了妾室,过起了富太太的生活。无数出台的姑娘,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她们没钱,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她们真的没钱,胭脂水粉很贵丶成衣很贵丶诗词歌赋很贵丶争奇斗艳很贵丶丫鬟也很贵,最后的结局,往往是或是病死丶或是被客人打了一顿,没钱诊治,一命呜呼。

而收尸人,收路倒,收流民,收夭折的孩子,唯独不收这些娼妓女子。

收尸人虽然操持贱业,但收尸人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也知道避祸,舞院也好丶青楼也罢,书寓也一样,都是同一种事儿换个名字而已,这些娼妓有病,收这些尸首,容易生病。

王谦打击松江府的风情行业,是倾尽全力的,连被人戏称皇商的松江孙氏也要挨打,很赚钱的画舫产业,就是为了避免挨松江府衙的拳头,最终歇业。

王谦跟皇帝说,他没办法,他只能一刀切,在万历十五年的时候,松江府有各种青楼丶娼馆丶书寓丶舞院809家,有娼妓3570人,而没有登记造册的娼妓人数大约为三万两千人。

作为一个开海后人口不断汇集的地方,人口流动很大的松江府,具体数字其实很难统计完全。三万五千娼妓中,患有各种花柳病的娼妓,占比约为62.1%,这是已经有了明确的表徵的数据,就是花柳病的症状,已经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至于多少已经病了,但还看不出来,松江府惠民药局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那边就是老闸口吗?」朱翊钧顺着黄浦江问着首里侯陈磷。

老闸口就是娼妓扎堆的地方,群芳舞院就建在了老闸口,朝廷知道的丶有一定规模的809家娼馆中,有超过500家集中在老闸口,风情产业从古至今都表现出了集中性,比如秦淮河畔。

「陛下,那边不能去。」陈磷拦住了皇帝,他的态度十分严肃的说道:「那地方不祥。」

王谦说自己黔驴技穷丶无能狂怒,禁止了松江府一切卖身活动,是因为再不一刀切,人口高度富集的松江府,就会三日一小瘟,十日一大疫了。

他王谦赌不起,松江人更赌不起,索性直接一刀切了,不准就是不准,谁来了也不准。

距王谦严打老闸口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九年时间,但陈磷还是拦住了陛下。

「大明的地方,朕不能去。」朱翊钧觉得有点怪,陈磷因为久在松江府,他需要展示自己的忠诚,皇帝就是下地府捞人,陈磷都敢跟着陛下闯一闯。

但去老闸口不行。

陈磷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其实就是外源性瘟病的问题。

陈磷作为水师大将军,是个武夫,他不懂,是松江府大医官根据《天择论》丶《人择论》仔细解释的。外面传进来的瘟病,对大明人的杀伤力,远大于大明本身就有的瘟病。

有些瘟病,你扛得住才能活下来,扛不住就只能死,扛不住的人都死了,就剩下扛得住的人了,但各地的瘟病,完全不同,人对这种病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但对其他病没有。

以前将其简单归纳为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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