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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淮水畔,金桂飘香,他一举夺魁,成了当届乡试解元。

也是在那时,他遇见了叶藏星。

十七岁的郁时清,和十七岁的叶藏星。

一个是伶仃一人、郁郁寥落的寒门学子,一个是满身荣宠、意气风发的皇家六殿下。

这样两个人,是怎么结识的、相知的?

郁时清也忘了。

他年纪大了,幼时吃的苦多,底子薄,青年时受过伤,后来又为这座王朝殚精竭虑许多年,到了这个岁数,脑子浑些,记性差些,实属正常。

前些日子,那位他从襁褓里看大的少年帝王,不还在明英殿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是不是已经老到糊涂,全然将先帝忘了个干净?

那时他没应答。

可。

怎么能忘,怎么敢忘,怎么舍得忘呢?

那是叶藏星啊!

他是他的君王,也是他的密友,更是他……情之所钟的一生挚爱。

他怎么会将他忘记?

最初那十年,许多个三更天,他不敢深眠,唯恐睡得太沉,他的挚爱不忍惊扰,不再入梦。后来,他渐渐不再梦到他了,世人也都说他将他忘了,可二十年来,护国寺的长明灯灭了一盏又一盏,只无人认领的那盏,仍如星似辰,昼夜长明。

“二十年,也够了吧。”

郁时清低声笑叹,“再要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可是折腾不动了……”

风卷乱琼,空空扑入,房内一片寂寂,无人回应。

郁时清阖目,又笑了下,然后慢慢伸出一双枯枝般的手,拉开榻边的暗格里,颤巍巍,从中捧出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无甚雕饰,做工也粗糙,看着并不贵重,却不知为何,足足挂了三把精巧至极的锁。

郁时清捏着钥匙,对着尚还明亮的天光,一点一点开着锁。

精巧的锁刚落一重,外面又传来声响。

老仆的脚步快得像凿冰的刀子,飞速近了,停在屏风外,口中呵着大股的雾气:“老爷,陛下来了!”

帝王自是与旁人不同的,他不须郁时清准或不准,便已在老仆话音落地时,踏着层雪,过了回廊,进了屋门。

“老师!”

刚刚及冠的帝王披着狐裘,转过了屏风,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与关切,“朕听太医说……”

话刚出口,叶崇明便一停,目光迅速扫过里间的窗与地面,“来人,关窗,再速速端些炭盆进来!老师,您身在病中,怎能将屋内弄得这样冷?再喜赏雪,也要以身子为重……”

郁时清未拦着叶崇明发号施令。

他少年时,自己拦了太多,如今,他长大了,早已不必拦了。

侍卫太监们鱼贯来去。

郁时清恍若未见,开锁的手不停,只微微抬脸,向叶崇明颔首,“老臣要死了,身子太沉,便请陛下恕臣无礼,不再起身相迎了。”

“老师!”

叶崇明眉头倏地拧紧,“您切莫说这些,您还健朗得很,只要悉心调养……”

郁时清笑了笑,没应,只自顾自开锁。

叶崇明心头发沉,沉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看着榻上裘中的老人,不,也许他还称不上是老人。叶崇明记得,那些老臣常说,大齐的首辅郁时清郁相是天喜三十八年的进士里最惊才绝艳的一个,所以仔细算算,到如今,他的这位老师应是刚过不惑,四十四岁。

四十四岁,朝中许多臣子在这个年纪尚还是鬓角稍白的美髯公,精神抖擞,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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