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风起汴京,雪落长白(2 / 2)
林风的声音没有起伏。
「会想让你死。」
虚竹亮起来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你那点功夫,真碰上要命的局面,拿什麽挡?」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阿紫在柱子后面憋着笑,被木婉清在背上拍了一掌。
虚竹低着头,双手攥紧僧衣下摆,沉默了很久。
「国师大人,小僧愿意学。」
他抬起头。
「但小僧有一个请求。不管学了多大的本事,小僧不想用来杀人。」
林风端起茶杯。
「我没叫你杀人。我叫你活着。」
他喝了一口。
「这两件事,不矛盾。」
虚竹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当晚,虚竹住进了国师府后院的厢房。
阿朱领着他安顿好,回来路上嘀嘀咕咕:「这和尚连铺被子都要念一声阿弥陀佛,往后跟他当邻居的小师姨可有得热闹了……」
林风没去管后院的鸡毛蒜皮。
他回到书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就锁在了桌面上。
一张纸条。
无崖子的笔迹,他闭着眼都认得。
展开。
只有一行字——
「锦州方向,两人出境即失联。海路组尚未抵达。」
林风把纸条对摺,凑到烛焰上。
火舌舔上纸面,边缘卷起焦黑的弧度。
他看着那行字在火光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直到纸条化成一片碎灰,落在桌上。
又丢了两个。
从第一组暗探在长白山南麓被伏击算起,天机阁已经折了五个人进去。
五条命,换回来的情报量——零。
不是对方厉害到杀人灭口。
而是对方精准到你的人刚越过边境线,就已经进了口袋。
这不是战场上的厮杀。
这是手术刀级别的定点清除。
林风走到窗前。
秋夜的汴京灯火辉煌,酒楼里的丝竹声隔了几条街还能听见。这座城市里的人还在聊英雄大会上那个抱着龙旗摔下来的小和尚,没有人在意东北方那片沉默的林海里,正在发生什麽。
他闭上眼。
前世做外科的时候,他碰到过一种棘手到让所有主刀都头皮发麻的病例。
腹膜后出血。
CT上看不到明确的出血点,但血压一直在掉。
引流管里的血越来越多。
你知道病人在死,但你打开腹腔,翻遍每一层组织,都找不到血从哪里涌出来的。
这种情况,教科书给了一个冷冰冰的标准答案——
开腹探查。
翻译成眼下的话——
得有人亲自去东北,用自己的眼睛看。
不是暗探。
暗探的层次不够。
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张精密的筛网,任何低于顶尖水平的人渗透进去,都会被悄无声息地过滤掉。
得是真正的高手。
高到能在那张网里来去自如。高到就算被发现了,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插进那片迷雾里,划出第一道口子。
林风睁开眼,目光越过书房的窗框,投向后院的方向。
夜色里,李沧海的厢房亮着一豆灯光。
那灯光很稳。
不摇不晃,像她这个人一样。
四十七万斤铁,足够武装两万把战刀,一万副甲胄。
一个女真小部落三百人凭空蒸发。
天机阁的暗桩被替换,暗探被截杀,边境线上铺了一张连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网。
而在井底待了三十七年的女人,获救后第一件事——是在地上画东北的山川地形。
这些碎片之间的关联,他还看不全。
但他能闻到味道了。
林风转回书房,从袖中取出白天那张折好的宣纸,在桌上摊开。
六条辐射线,六个空白。
他提起笔,在「内应」那条线的末端,添了两个字。
然后放下笔,把宣纸重新折好,锁进抽屉。
窗外,秋风穿过廊下,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一晃。
灯笼上的"林」字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东北方,天际线沉得像一块铁。
那片他看不见的林海深处,有什麽东西正在成形。
它还没有名字。
但它已经有了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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