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驹过隙(1 / 2)
苏承锦跟着太监白斐来到宫殿之中,只见案牍之后,梁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摺,厚重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九,我听说老大他们几个,去看你了?」
「回父皇,几位哥哥确来府中看过儿臣。」
「见儿臣府邸寒酸,不日又将成婚,纷纷赠予贴补,儿臣感激不尽。」
「待成婚之后,定携明月登门拜谢。」
苏承锦躬身答道,言辞滴水不漏。
梁帝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追问道:「他们就没说点别的?」
苏承锦微微一笑丝毫不慌,还是之前那套什麽都没有说的说辞,心里却暗自骂道:你个老棒槌,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坑我干什麽。
见他油盐不进,梁帝冷哼一声:「你最近要多去郡主府,别总让朕提醒你!」
「大鬼的使者不日将至,你们几个都给朕安分点,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皇室的脸面!」
「对了,过几日大鬼使者上朝,你也来。」
「儿臣遵旨。」
目送苏承锦离开,白斐无声地递上一杯热茶。
梁帝接过,目光却并未离开奏摺:「这个老九,还是这般不知上进。」
「朕,还是得让他多见见世面。」
「陛下用心良苦。」
一股凉风灌入殿中,梁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殿北,负手而立。
他深邃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烽火连天的边关,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悯:「秋风甲兵起,边关又有儿郎,过不去这个年了。」
白斐连忙为梁帝披上袍子,静立一旁。
他知道,这位帝王心中正承受着何等的重压。
连年征战,边关屡屡失利,王朝的颓势,正如这萧瑟秋风,砭人肌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梁帝的声音透着倦意。
「陛下春秋鼎盛,只是为国事操劳过度。」
梁帝苦笑:「春秋鼎盛?承明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整日只知争权夺利,何曾有过半点为国为民之心!朕如何能安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复杂:「倒是老九,最近……变化不小。」
苏承锦离开皇宫前,特意绕去了万年阁与吏部。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短短几个时辰,便将万年阁的国史典籍与吏部的官员任免卷宗,尽数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然擦黑。
秋风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入秋了,自己的计划必须加快。
刚进院门,便见苏知恩和白知月早已等候多时,白知月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
苏承锦扫了那二人一眼,并未多言,只对白知月道:「外面冷,都跟我去书房。」
「这秋风来得太快,能冻死个人。」
「知恩,去备炭火。」
话音未落,他已带起一阵风,快步向书房走去,丝毫没有在院中客套的意思。
那二人看向白知月,白知月臻首轻点:「一起进去吧。」
书房内,苏知恩很快抱来了炭炉。
苏承锦竟毫不在意形象,直接蹲在地上,拿着火钳一点点拨弄炭火。
「殿下,这种粗活我来!」
苏知恩有些手足无措。
苏承锦拉着他在一旁坐下,目光这才投向那陌生的二人,对白知月道:「介绍下。」
「顾清清,在军政治理方面颇有心得。」
白知月先指向那名女子。
「这位壮士名唤关临,虽只有二十五六,却已在军中十年,曾经也是做过将军的。」
苏承锦漫不经心地拨着炭火,炉中火星迸溅,明灭不定。
他的眼神,却如鹰隼般在那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顾清清一身青衫,气质清冷,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
但苏承锦能感觉到她紧绷身体下散发出的戒备。
关临则如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苏承锦忽然笑了,用炉钩指了指白知月:「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白知月一怔,随即也笑了:「看来殿下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湘州顾家,一门两宰辅,三尚书,好大的名头。」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顾清清心上:「前任兵部尚书顾良臣,是令尊吧?」
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顾尚书十六岁入仕,二十五岁便执掌兵部,推行兵马制丶精兵制,军政无所不精。」
「若非英年早逝,未来太尉之位,非他莫属。」
「可惜啊……一代名臣,最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唯有其女,因梁帝念及顾家旧功,才侥幸免死。」
苏承锦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顾清清。
女子的脸上一片死寂,唯有听到最后一句时,那双幽暗如寒潭的眸子,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苏承锦心中了然,此女,必成大器。
白知月在一旁拨弄着秀发,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
这个男人,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苏承锦的脑海中,浮现出万年阁那泛黄史册上冰冷的一行字:
【梁历四五年,兵部尚书顾良臣意图通敌大鬼,经大皇子苏承瑞彻查,满门抄斩。】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关临:「至于你,我记得顾良臣推行精兵制后,分发了不少军旗番号。」
「你是哪一军的?」
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原边关,平陵军……」
他顿了顿,眼中情绪翻涌:「登城营,满千长,关临。」
苏承锦微微一怔。
他猜到关临来自悍不畏死的先登营,却没想到竟是统领千人的满千长。
边境三关六城,是平陵王带着平陵军从恶贼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攻下这三关六城,战死最多的,便是登城营。
一个登城营的满千长,放到京城禁军,足以当个都尉。
如今,却如丧家之犬……
「叙旧到此为止。」
苏承锦将一块新炭添入炉中,炉火「刺啦」一声,烧得更旺了:「说说吧,你们来,所为何事?」
「殿下无需试探。」
顾清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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