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上不了台面(1 / 2)
夜色降临。
陈阳盘膝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指尖的红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赤芒。
赫连洪抱着琴,歪在石凳上打坐。
忽然,一阵夜风刮来,赫连卉缩了缩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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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见了,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瓷瓶递过去:「赫连道友,还觉得身上冷吗?」
「有楚道友在,好多了。」赫连卉淡淡道。
陈阳瞟了一眼她敞开的袖口,还是将瓷瓶塞进了她手里:
「山上夜里凉,这是我炼制的暖阳丹,虽不是什么稀罕丹药,却能暖身驱寒,你服一粒试试。」
赫连卉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接过了瓷瓶。
她拔掉瓶塞,倒出一粒丹药……
丹药圆润如珠,泛着淡橘色的光泽。
她指尖探入红盖头下,将丹药送入口中,随后仔细收好瓷瓶:「多谢楚道友。」
两个人便又沉默下来,各自盘膝打坐吐纳。
月光下,那根红线在两人之间颤动,像是一根琴弦。
一夜无话。
天亮时分,晨光从东边院墙漫过来。
赫连卉打坐完毕,吐了一口浊气:「楚道友,陪我吐纳一夜,是否会觉得无聊?」
陈阳摇摇头:「我夜里习惯吐纳打坐,一入定就不觉得时间过了,自在得很。」
赫连卉轻笑了一声:「那就好,我还怕楚道友不习惯呢。」
两人说着话,天光便彻底亮了。
赫连洪被阳光晃了眼,从石凳上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跑过来看赫连卉的脸色。
虽然隔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他还是绕着孙女转了几圈。
直到赫连卉被他转得不耐烦了,轻咳一声,他才讪讪地退到一旁。
「时候差不多了,楚道友早些回去休憩吧。」赫连卉突然开口道。
陈阳愣了一下,手指还缠着红线没有解下来。
赫连洪顿时不乐意了:「那怎么可以?血气还没有引渡完,说好的一天一夜!」
赫连卉听了,针锋相对:
「楚道友都引渡血气快十个时辰了,万一身子受不住怎么办?」
话里话外,带着关心。
陈阳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
「我还好,这点血气不算什么,回去打坐吐纳一番便能补回来,不知赫连道友恢复如何,是否还有体寒?」
「恢复吗……尚可吧……」赫连卉伸出左手探向虚空,五指张开,在空中轻轻抓了一把。
晨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落在掌心里,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照得几乎透明。
「昨夜有楚道友的血气,还有那暖阳丹,今朝这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适。」
说完,她又坚持道:
「现在没什么事了,楚道友还是早些离去吧,好歹……也陪了我一夜。」
「这……」陈阳看了赫连洪一眼,神色犹豫。
「早些离去吧。」赫连卉又说了一遍。
赫连洪见自家孙女坚持,满脸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陈阳稍稍松了一口气,便也不再多说。
他伸手去解缠绕在食指上的红绳。
红线松开的一瞬间,那股温热的牵连感便断了。
指尖微微一颤。
一旁的赫连洪,忍不住抱怨起来:「你小子是不是嫌累了,想偷懒?」
「哎呀,三爷爷,够了。」赫连卉打断了他的话。
「你难道还想将这楚道友,一辈子锁在我身边不成?」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赫连洪瞪大眼睛,愣在那里,陈阳也是脸上一僵。
赫连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红盖头下的声音变得幽幽的:
「都怪三爷爷……我只是随口一说,楚道友莫要当真。」
赫连洪见状也不好多说,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楚宴,你走吧。」
「反正我家小卉就是向着你。」
「你今日回去好生休息一下,补充好血气,明日记得再来啊,为我家小卉引渡。」
陈阳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旁的赫连卉便嗔怪道:
「哎呀,三爷爷,怎可如此,又劳烦楚道友呢?楚道友在寺中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哪里能天天麻烦他。」
陈阳看着赫连洪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连忙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住的地方离你们这里很近,没关系,明日我再来便是。」
赫连卉沉默片刻,红盖头下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似乎带着矜持:
「嗯啊,那……那就有劳楚道友了。」
说着,她略微欠身,大红嫁衣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陈阳拱手回了一礼:
「楚某就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快步朝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上。
小苑中一片沉寂。
忽然,一声轻轻的笑声响起。
赫连洪转过头去,咧着嘴问道:「小卉,怎的这般高兴?笑什么呀?」
「我没笑。」赫连卉平静道。
「你刚才明明笑了。」赫连洪不依不饶,「三爷爷耳朵又没聋呢。」
「我说没笑……就没笑!」赫连卉的声音里满是羞恼。
「三爷爷你不要胡说。」
说完,赌气一般猛地偏了过去,只留给赫连洪一个红艳艳的侧影。
「好好好,没笑没笑。」赫连洪主动服软。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将琴搁在膝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嘴里还在念叨:
「没想到能和这楚宴小子,在这红尘寺里碰上。」
「千里迢迢的,隔着茫茫大海,都能撞到一处来。」
「这简直叫……」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赫连卉听着,心生好奇:「叫什么啊?」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呀!」赫连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赫连卉听到这话,回过味来,知晓对方是在打趣自己,又有点恼怒了:
「三爷爷,你又在笑话我!」
赫连洪哈哈大笑,笑得琴弦都跟着嗡嗡响。
笑完了,他便低下头去继续抚琴,那琴音依旧是那般嘈杂难听,可今日听来竟莫名多了几分喜庆的味道。
……
另一边,陈阳回到了自己的禅房。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来到榻上盘膝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木鱼响,远处有僧人在诵经。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先感知了一下身体的情况……
「我昨晚,虽为赫连道友,引渡了一夜的血气,但和之前一样……毫无影响。」
陈阳照例完事后,取出了一株益血草嚼服,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淬血脉络。
一番调息后,陈阳才睁开眼。
在这红尘寺里,他不敢随意散开神识。
他不知此地深浅,何况还有苏无烬,一掌就能拍死元髓大妖,简直深不可测。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看了一下院门方向,从门缝里能勉强看到外面,站着两个灰衣僧。
依旧是双手合十,低眉敛目的模样。
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异常了。
他靠在榻上,望着房梁,自言自语:
「没想到能遇上洪前辈还有赫连道友,只是可惜,他们没有碰上我师尊。」
昨夜与赫连卉交谈间,他问过对方,在海上寻人的那段时间,有没有遇到过风轻雪。
当时赫连卉摇了摇头。
「茫茫大海,怎会轻易遇上呢。」
陈阳望着房梁,心里头一阵酸涩。
按照赫连战的说法,风轻雪如今还在海上找他,一座岛一座岛地搜过去。
可这茫茫大海何其辽阔……
不说那些数不尽的岛礁,光是这片外海本身,便比整个东土大陆还要宽广数百倍。
如何寻觅一个人的踪迹。
「世间难道没有什么术法,能够隔着千里,万里,无论多远都能将人找到吗?」
陈阳低声喃喃。
他想来想去,脑海中翻遍了这些年,学过的所有术法和典籍,却始终找不到这般神通。
他叹了口气,眼下想这些也没用,不如先养足精神。
陈阳盘膝坐定,双手捏诀,开始吐纳调息。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天。
直到第二天天亮,晨钟敲响,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木鱼声和诵经声混杂着,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
陈阳长舒一口气,又掐了一个净尘诀,做完这些才推开院门,朝赫连卉的小苑那边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几重院落,便到了那座爬满青藤的小苑。
晨光漫漫,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他站在小苑前,还没进去,便看见赫连卉已经端端正正,坐在石凳上了。
赫连卉今日坐得格外端庄……
双腿并拢,双手交叠在膝上,后背挺得笔直。
那身大红嫁衣被她整理得一丝不苟,裙摆整整齐齐地铺在石砖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陈阳快步走进小苑,拱手道:「赫连道友,早啊。」
赫连卉偏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喜悦:「楚道友,你来啦?」
「你等了很久吗?」陈阳走到她面前,随意问道。
赫连卉轻轻摇头,声音平淡如常:
「没有啊,在房中打坐感觉太闷,就来院子里透透气。」
陈阳含笑点头,在赫连卉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红线,熟练地在自己指尖和她指尖各绕了一圈,又开始催动灵力引渡血气。
「今日身子好些吗?」陈阳一边引渡血气,一边问道。
「好些了,只是……」赫连卉沉吟片刻,似乎不太确定。
「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慢慢引渡。」
陈阳闻言,温声宽慰道:
「那便慢慢来,山前辈说你这是道基缺陷,导致的血气亏损,本就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急不得。」
两个人便这样坐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有时是赫连卉问起寺里的见闻,或者是陈阳说几句丹道的闲话。
二人之间的气氛,比昨夜轻松了许多。
赫连洪依旧是老规矩,坐在老槐树另一侧,膝上搁着那把古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那琴音一如既往地嘈杂刺耳,听得陈阳眉头直皱。
他忍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了,远远朝着赫连洪招呼道:
「洪前辈,你这琴……我帮你调试一番吧。」
赫连洪愣了一下,不过想起上一次就是陈阳帮忙调琴,便主动将琴递给他:
「哎呀,这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掉海里,泡了咸水,弦总是走音,我调了几次都没调好。」
陈阳默默接过琴,手指依次拨过七根弦,仔细听了听音准,再将琴轸一根根拧动调试。
他的手法极为熟练……
早些年就跟着林师兄学过几年,后面两人重逢,又日夜磨砺琴技。
炼丹之外……
抚琴便是唯一的慰藉。
虽然现在不再常弹,可调琴的手艺却一点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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