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应州,乱!(1 / 2)
风波亭内,茶已冷透。
嬴烈指节叩在石桌上的声响停了。
他盯着亭外冻河,河面冰层映着铅灰天色,死白死白。
「救夫……」他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好一个救夫!真是好样的!!」
澹台无泪静坐对面,月白长衫袖口破碎,臂上剑伤血已凝成暗红。
他没处理伤口,任寒意沁入骨缝,似要用这痛楚记住今日种种。
「殿下。」高尽忠终于开口,嗓音尖细却稳,「长公主既已决绝,那苏清南——」
「苏清南必须死。」
嬴烈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玄黑大氅在风中展开,狐毛领口微微颤动。
凤眼扫过澹台无泪,又转向南方,「月儿选了他,那他就更不能活。她今日能为他一剑斩破国运,来日就能为他掀翻大秦江山。」
高尽忠垂首:「可长公主那边……」
「她那边,孤亲自去。」
嬴烈迈步出亭。
积雪没过靴面,留下深深印子。
他走到冻河岸边,低头看冰层下暗流涌动。
「师叔。」他背对澹台无泪,「你回上京。告诉父皇,月儿的事,孤来处理。」
澹台无泪抬眼:「殿下要如何处理?」
嬴烈没回头。
他伸手,指尖触到冰面。
极寒顺着皮肤窜上来,他却恍若未觉。
「她不是要救夫麽?」
嬴烈声音里淬着冰碴,「那孤就让她看看,她拼死护着的那个男人,值不值得她这一剑。若是不能,那孤只好……」
高尽忠瞳孔微缩:「那殿下与北凉王的旧约……」
嬴烈笑道:「北蛮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这道理北凉王应该比孤更明白,或许他早就猜到孤已经来了!」
澹台无泪沉默许久,缓缓起身:「殿下,公主那一剑已伤根基。若再逼她……」
「正因她伤了根基,此刻才是最好的时机。」
嬴烈转身,眼中没有温度,「她剑心已乱,龙气反噬,至少半年恢复不了。这半年,够做很多事。」
澹台无泪没有告诉嬴烈,他已经给了嬴月月华露。
嬴月恢复到时间不是半年,而是半月。
嬴烈走回亭中,从石桌上拿起那卷古籍,随手抛入亭角炭盆——
虽然盆中无火,书卷却「嗤」地燃起幽蓝火焰,眨眼化成飞灰。
「苏清南此时去朔州,必是见那个醒来的月傀。」
嬴烈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孤便在应州等他。传令……让宫主可以动手了!」
他说的宫主,正是影月神宫的宫主。
高尽忠急道:「与影月神宫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况且影月神宫与嬴月殿下……」
「止口!」
话音落,嬴烈迈步走下石阶。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高尽忠心头一寒。
「高尽忠。」
「老奴在。」
「按照孤说的去做!」
「是。」
「再调千鹤卫十二人,暗中随行。非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
「是。」
嬴烈翻身上马。
战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正是北秦皇室御马踏雪乌骓。
马身披玄铁护甲,鞍侧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漆黑,无纹无饰。
他勒缰望向南方,风雪扑在脸上,鬓角霜发与雪沫混在一处。
「月儿……」他低声自语,「皇兄倒要看看,你选的这条路,能走多远。」
马蹄踏碎积雪,玄黑身影没入风雪。
高尽忠匆匆跟上。
澹台无泪立在亭中,望着那两道身影远去,许久未动。
风吹起他破碎的袖口,臂上剑伤又开始渗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他低头看那血迹,忽然想起嬴月斩出那一剑时决绝的眼神。
想起她说「不悔」。
想起她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殿下。」他对着空荡的亭子喃喃,「这条路……你当真不悔麽?」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呜咽,卷过冻河,冰面裂开细密蛛网。
……
同一时刻,应州城,北凉王府。
废墟已简单清理,巨坑填平大半。
工匠正抢修倒塌的院墙,叮当声混着风雪,嘈杂又冷清。
嬴月坐在临时搭起的暖帐里。
帐中炭火正旺,她却依旧觉得冷。
那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裹着厚绒大氅也无济于事。
龙吟剑横在膝上,剑身裂纹如蛛网蔓延。
墨色光华黯淡近乎熄灭,只余剑锷处还泛着微弱的光。
她低头看着剑,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痕。
每道裂痕,都对应体内一处破损的经脉。
剑心与剑主共生,剑伤即是人伤。
帐帘掀起。
侍女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热气腾腾,药味苦涩刺鼻。
「殿下,药好了。」
侍女接过药碗,没立刻喝。
她抬眼看向芍药:「城外有动静麽?」
侍女摇头:「没有。王爷他们已走远,按脚程,明日黄昏前能到朔州。」
嬴月没说话。
她低头喝药。
药汤滚烫,灼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暖意短暂驱散寒意,随即被更深的冷吞噬。
喝完药,她将空碗递还。
「传令下去,王府戒严。所有暗卫撒出去,盯住城中各处,尤其是蛮族旧部聚集的坊市。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侍女应声,却没立刻走,「殿下,您的伤……」
「死不了。」嬴月打断她,「去办事。」
侍女咬了咬唇,躬身退下。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风雪声。
嬴月靠在软榻上,闭目调息。
真气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转,每过一处,都像刀刮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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