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哪怕是皇上的龙椅,也没这舒坦!(1 / 2)
从仁和车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中午的大太阳。
阳光洒在那辆崭新的洋车上,黄铜大灯反射着金光,刺得路人都睁不开眼。
黄铜的车灯,枣红色的车身,英国进口的橡胶轮胎,还有那真皮软包的座舱。
这不是车,这是艺术品。
路过的行人,不论是穿长衫的先生,还是短打扮的苦力,眼神都被钩住了,挪都挪不开。
陆老根围着车转了三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摸又不敢摸,生怕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刮花了这比镜子还亮的漆面。
「好车,真他娘的是好车啊。」
陆老根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陆诚,腰杆子下意识地就弯了下去,摆出了拉了一辈子车的架势。
「诚子,上车。」
老头拍了拍那真皮坐垫,脸上带着一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热乎劲儿。
「今儿个爹高兴,爹拉你!」
「让这四九城的人都看看,我陆老根的儿子成了角儿,坐的是头一份的洋车。」
在这个年代,坐车的是爷,拉车的是孙子。
老头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他知道,儿子现在是「陆老板」,是体面人,不能沾这下九流的活儿。
陆诚却没动。
他站在车辕前,那双练了内家拳后愈发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两根打磨得光滑如玉的车把。
「爹,您坐。」
「啥?」
陆老根愣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您坐上去。今儿个,儿子拉您。」
「胡闹!」
陆老根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去推陆诚。
「你现在是什麽身份?你是庆云班的台柱子,是金爷捧的角儿!哪有角儿去拉洋车的?」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你的面子往哪搁?庆云班的脸往哪搁?」
「再说了,这是伺候人的活儿,爹干了一辈子,习惯了。你细皮嫩肉的,哪会拉这个?」
老头死死抓着车把不撒手,倔得像头驴。
在他看来,儿子能给他买这辆车,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要让儿子拉他,那是折寿,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陆诚看着父亲那双乾枯如树皮丶指节变形的大手。
这双手,拉了三十年的车。
拉扯大了他,拉来了他的童子功,拉来了母亲的药钱。
这背,是为了这个家才驼的。
陆诚没再废话。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手腕。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搭。
「爹。」
「小时候,您拉着我满四九城跑去看病,去拜师。」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也得拉您一回。」
「至于面子?」
陆诚摇头一笑。
「我陆诚的面子,不是靠坐车坐出来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是靠戏唱出来的。」
「在这个家里,您就是天王老子。」
「儿子拉老子,天经地义!我看谁敢笑话!」
说完,陆诚手腕微微一抖。
巧劲儿!
陆老根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柔软的真皮坐垫上。
「哎哟!」
那坐垫太软了,带着弹簧,陆老根身子一弹,整个人陷了进去。
舒服。
真他娘的舒服啊。
就像是坐在云彩眼里。
还没等老头反应过来,陆诚已经大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抄起了车把。
那姿势,不像是拉车,倒像是武将提起了长枪。
「坐稳喽——」
陆诚一声轻喝。
脚下一动。
没有那种苦力拉车时起步的猛拽和颠簸。
这车,像是被一阵风托着,轻飘飘地滑了出去。
这是Kung Fu!
陆诚脚下踩的是形意拳的「趟泥步」,重心下沉,大腿肌肉如钢丝绞合,力量通过脊椎大龙,直接传导到手臂。
这哪是拉车?这是在练功!
「呼——」
橡胶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快!
稳!
陆老根坐在车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他看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
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子,那个在练功房里被师父打得皮开肉绽也不哭的愣头青。
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肩膀,真宽啊。
那步伐,真稳啊。
这一路,风驰电掣。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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