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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帝心中最后一抹仁慈,可如今看来,这份仁慈终究抵不过皇权祖训。
烛火的微光映在温琢眼底,将攀升的惶恐悄然藏匿,他垂下眼睛:“此事,朝中其他大臣知道了吗?”
“皇上是单独召见的洛明浦与贺洺真,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不久,朝臣们应当还不知情。”
温琢点点头:“好,劳烦你给谷微之带句话,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还有,一定瞒着我府中之人,我怕她们情急乱来。”
“谷——?”薛崇年怔了怔,猛地想起谷微之在朝堂上的沉默,原来他是得了温琢的暗示,自己错怪了人,“掌院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多谢薛大人。”温琢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薛崇年走后,牢门再次合上,温琢缓缓将脸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连带着脊背都泛起细密的抖。
比起这份恐惧,寒疾的折磨竟显得微不足道,他终于开始感到煎熬,甚至生出一丝懊悔,为何要定下这种险计?为何要故意激怒龚玉玟,赶在沈徵远赴津海时,触发这根引线?
只有此刻,他才放任自己露出脆弱的模样,轻声啜泣。
薛崇年果然拼尽了全力,硬生生将交接拖延到了次日。
龚知远刚接过勘合印与审案敕书,便立刻召来洛明浦、贺洺真,三人直奔大理寺,提审温琢。
这一次,薛崇年连旁侧观审的资格都被剥夺,有皇上的敕书在手,先前‘不去衣、不戴枷’的恩待尽数收回,温琢被强行戴上了只有重犯才配的方杻。
他皮肤本就细嫩,手腕内侧的烫伤还未痊愈,铁制的方杻紧贴着皮肉,从牢房到公堂的短短路程,便磨出血丝,隐隐作痛。
公堂之上,龚知远端坐正中,轻揽胡须,目光落在温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温掌院,别来无恙。”龚知远语带讥诮。
他早便看不惯温琢,这般容貌长在男子身上,本就是祸患。
温琢缓缓抬眼,扫过堂上三人,眼中盛着寒潭冰壑,冷意摄人。
他周身依旧洁净,长袂轻垂,堪堪掩住腕间冰冷的杻锁,发髻挽得周正,几缕碎丝垂落颊侧,露出来细白的颈子,和傲立如松的脊背。
端方公子,清骨铮铮,纵使身处囹圄,也有藐视诸人的底气。
谢琅泱立在旁侧,身为检举之人,此番不必再守在门扉之外,却是真正身落局中。
只是他神色依旧如前世那般死寂,形如僵木,仿佛魂魄早已抽离。
他心中腾升荒谬的念想,想转头望一眼温琢,可一想到接下来那人要承受的苦楚,他又将目光死死钉在地面,毫无勇气抬头。
若有选择,他从不想辜负可命运推波助澜,将他逼至此处,唯有杀生证道,方能踏出一条生路。
是温琢先弃了过往,是温琢执意报复,是温琢要置他于死地!
他只是……被迫反击而已。
“《晚山赋》一案,实已证据确凿,前主审薛崇年屡以疾辞,方致此案迁延日久,如今本首辅主审,断不令此案再行僵持,今日便当定谳结案。”龚知远缓声道。
洛明浦应和:“首辅所言甚是。”
贺洺真也客气地点点头,以示应答。
谁料龚知远突然抬手拍向惊堂木,眼底渗着毫不掩饰的狠戾:“温琢!人证、物证、笔迹核验一应俱全,而你冥顽不灵,本辅也不与你徒耗时间,讯杖之下,不信撬不开你的嘴!来人——!”
一众证人仍立在堂中,他既未当堂拆封赃证清册,也未复陈供词、具告众人,两句之后便要动刑,故意针对的恶意已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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