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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像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偶尔会坐起来望着白色的床铺发呆。
谢执渊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每天带着对生的绝望活着。
黎烟侨时常站在病房外,探视是奢望,触碰是奢望。
他明白谢执渊自杀反悔给他打电话的意思,是对他的一种警告,警告他见好就收。
他们之间只剩下了薄薄的塑料膜,无法承受更多重担压下。
可是黎烟侨真的能适可而止吗?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怂恿他:“你真的甘心就此放手吗?你真的甘心就此结束吗?把他关起来,让他无法伤害自己,让他的世界只有你们两个人。慢慢来,总会好的,迟早会好的。”
他买了手铐和绳子,以及锁链。
他不会伤害谢执渊,他不会乱动谢执渊,他会对谢执渊很好很好,只是把谢执渊关在房子里而已,给他喂饭,给他洗澡,和他讨论外面发生的事,抱着他睡觉。
只要谢执渊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会安心,等谢执渊气消了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再做出格的事,他就会把谢执渊放出来。
他甚至还想到谢执渊会很讨厌他家,所以他买了一间公寓,他把公寓布置成谢执渊喜欢的样子,他购买了做雕塑的工具,他给谢执渊买了很多衣服鞋子。
他无数次想象他和谢执渊住在这里的样子。
他没有料到自己的精神又不好了,抽屉里陈封的精神药物在等待被他开启。
可就在他要实施计划的那天,谢执渊消失了,他哪里都找不到谢执渊,出租屋没有,学校也没有,方日九那里也没有,他找不到谢执渊了。
他跑到导员那里,薛漾告诉他,谢执渊休学了。
黎烟侨冲到出租屋,试图拦住离开的谢执渊,出租屋一片狼藉,里面的东西基本被搬的差不多了,精心保护的马蹄莲干花被扔了满地,踩成无数碎片。
谢执渊什么都带走了,唯独工作台边那幅让黎烟侨不愿放手的画。
那是他的倔强,他的底气,他的理由,可是他的倔强、底气与理由被遗弃在工作台旁,璀璨的海面落日在空旷的背景中格外突兀刺眼。
谢执渊不要他的画了。
画依旧伫立着,却也趴伏着,伫立的是画框,趴伏的是曾经那个画画的他,画可笑又可耻,他卑微又羞愧。
他搬开画,却看到手里的画变成了遮羞布,被扯开的遮羞布后,是赤身裸体蜷缩成一团的人,肌肤上布满抹不去的污秽,胸腔的裂痕流淌出粘腻腥臭的液体,无数游蛇贪婪吐出信子盘绕他的四肢,他无法挣脱,只能被束缚着等待身体爬满肥硕白嫩的蛆虫,散发出下水道的阵阵臭气。
那是真正的他,是他灵魂的模样,展现在了他最不想展现的人面前。
他想用那块华丽贵重的遮羞布重新把自己裹起来,像破茧的蝶摘下翅膀重新穿上茧的外壳,等待再次破茧化蝶的那天。
却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从此之后他只能像新生儿一样赤裸展现在旁人面前,任由目光洗礼解剖,趴伏着接受所有审视。
那些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丑陋,再无处遁形。
指腹摸到画框上的凹凸,他移开手,细看下去,实木画框左上角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喜欢”,而在“喜欢”的后面,有一个看上去刻痕更新的字——“爱”。
指尖颤抖抚摸那几个字,字迹凌乱的“喜欢”让他似乎看到谢执渊在醉酒失身后赌气用小刀在画框上刻下“喜欢”。
工工整整的“爱”是什么时候刻上的?
好像无从寻找。
他幡然醒悟,谢执渊早就给过他机会,也读懂了他的隐喻。
赤裸相拥的那晚,谢执渊不愿说他是不可或缺或必不可少,只是说爱他。
因为爱不是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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