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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蒋氏男丁尽死於捕蛇役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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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萸摇头,「被猞狸追着,我哪有心思左顾右盼,只记得,起火时我还离着远,斗那猞狸的时候,火熄了,我什麽也没瞧着。」

「那猞狸不曾与别的野兽争斗,一路尾随你,直到被你射杀?」

「嗯。」

短暂的沉默,勾出了胁迫似的阴沉口吻,「妖祸事大,百姓遇妖而瞒报者,当……」

张横搓着手凑近,打断李竖,「别难为丫头了,小娃娃还能在这麽大的事上撒谎不成?非让我俩即刻跑一趟,老子冻得尿脬结冰,丫头也冻得尿脬结冰,回来还挨你教训。」

「哼,斩妖除魔乃要务,疏忽不得。」李竖厉声呵斥,又皱眉叹气,「你在林中,还摸到什麽了?」

「他娘的,积雪过膝,我摸个蛋,再摸一会儿,屌都要冻掉。」

「……也罢,等雪停吧。」李竖悻悻然,调整了情绪,又摆出那副温文尔雅之相,「老娭毑,茱萸姑娘,叨扰了。我二人暂且不会离开寨子,若是想起与精怪有关的线索,可以来兵屯上报,或者,找里正转告我们。」

行至门口,他又补了句,「一妖,抵千蛇。赏钱可供小茱萸上上嫁,前程似锦。还请老娭毑尽心尽力,助我们捉拿此妖。」

「告辞,不送。」娭毑连正眼都没给,声音冰冷。

门上了锁,窗也插住。

直到再听不见狂风之外的任何动静,婆孙二人才瘫软坐下。

「娭毑,我露馅了吗?」

「机灵聪敏,不愧是我的乖孙儿,那俩人就算起疑,也毫无头绪,拿咱们没法。你就别操心了,娭毑给你煎药驱寒。」

娭毑一边取锅烧水,一边吩咐,「衣袍绣飞燕,这两位专与妖精打交道。有他们呆在寨子里,你可把小仙儿藏好了,现在咱们蒋家和小仙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千万要……」

「小仙儿!」

茱萸的喊叫声打断了娭毑,她蹲在米缸旁,手拎木盖,茫然无措地凝视缸内。

糙米堆上歪歪扭扭写有一个「义」字,蛇已没了踪影。

婆孙面面相觑。

半晌,老人温热的双手抚上茱萸肩头,「小仙儿定是不愿连累我们。」

「可外头大风大雪的,它能往哪儿逃呀!」

「……哎,只求老天开眼,保小仙儿一路平安,莫挨冻,莫挨饿,莫被那绣飞燕的贼官差遇上……」

风似刮鳞刀,在刘丰的身上发狠地磨蹭。

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极低的体温仍在快速下降。

若强行往寨子外面去,不出百步,他便会彻底失温,变成一根上好的腰带。

换作旁人,定会躲在暖和的蒋家小屋,在婆孙俩的照料之下保命。

刘丰偏不走寻常路。

藏在蒋家虽可苟活,可谁知道事情瞒得了多久。

如果被一锅端了,不止自己遭殃,还牵连恩人。

况且,在森林里活到老的他,见过多少次猎物一味躲藏而最终仍被捕食的惨案,数都数不清。

直觉也好,习惯也好,他总倾向于避免被动挨打。

冰雪堵路,把寨子化作了猎场。

在这猎场里,显然,作为精怪的刘丰是猎物。

但这将近二十年的蛇生中,作为猎物反扑掠食者的战斗,他经历过太多了。

掠食者习性不同,

掠食者各有擅长的手段;

再强的掠食者,也有弱点,有最为脆弱的时刻。

两位衣袍绣了飞燕丶丹田之内蕴含玄妙能量的官差是什麽样的掠食者,刘丰一无所知。

这个品种的掠食者,是否与凡人同样惧怕异蛇之毒?

他同样一无所知。

他不喜欢一无所知……

世事无定,利弊共生,就如过江那时一样。

风雪交加的寨子之内,肉眼可见度尽剩丈许。

而蛇的唇窝,仍然精准地探测到温血活物的轮廓。

在这天气里,蛇行跟踪成了轻松至极的易事。

「关门,关门!妈的,谁呀?」

长屋外头堆着兵器盾牌,屋里铺盖连排。

几名穿着缺胯窄袍丶浑身补丁的消瘦武人斜在炉边打骰子。

冷风忽然穿堂,气得他们大骂。

当瞧清楚了两只飞燕绣纹,他们即刻站起身,面容也变得恭敬。

寒暄过后,这几人便「张头丶李头」的称呼着,张罗起浊酒与蛇肉。

入了夜,也未有一人察觉,不知何时钻入兵寮的毒蛇缠绕于房梁,全身藏匿在阴影之内,那双竖瞳锐利如矢,监视屋内一举一动。

原来那二人不过如此,饿了也要吃,困了也要睡。

张横睡下了,颈部大动脉暴露在外,打起鼻鼾来,大嘴一张一合,正对房梁,无论什麽滴下来,都能被那张嘴准准地接住,譬如毒液。

李竖也毫不设防,看了几页书,就双腿盘膝闭目打坐。

只要他们的体质防不住剧毒,刘丰便可轻松得手。

但打坐的李竖,令他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此人盘腿调息间,丹田之内那股气在周身运转的轨迹,被毒蛇唇窝完全捕捉到。

刘丰将那路径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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