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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怪茶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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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份报表。

「刘昭先生。」对方嗓音清秀,听着很年轻,「我是兰英镇的茶楼老板,您父母病危,托我联系您回乡处理。」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兰英镇。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脑子里某个锈死的锁孔。

「对于过去发生在您身上的家事,我深表同情。」他说,「但生死大事,还需将二老的意愿带给您。」

「你——」

「祝您生活愉快,我们来日再会。」

挂了。

我站在出租屋窗前,外面车流人声,是我努力了十几年才挤进来的世界。可那一刻我什麽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父亲没上过学,普通农民,酗酒,好赌。母亲是残疾人,痴呆,没有自主意识,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是我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像念经,像上锁,给自己建一堵绝情的墙。

可那堵墙开始松动了。

我想起一些事。父亲没喝酒的时候,偶尔会带我去赶场。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一路无话。路过卖糖葫芦的,他会停下来,问我想不想吃。我说不想,他就不买了。可有次他自己买了一根,递给我:「吃吧,看你馋的。」

那年我七岁。

母亲呢?她是什麽时候变成那样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她会抱着我哼歌,会在我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不睡。后来她就不看我了,只会坐在火坑边,低着头,啊啊地喊。

我问过一次。父亲打折了我的腿。

不问了。

两个月后,我还是坐上了回乡的火车。

兰英镇一点没变。街口斑驳的水罐,两侧年迈的瓦房,空落落的小巷,长了皮藓的电杆。那些腐烂生疮的回忆涌上来——被老头踩在脚底吐痰,被邻居告状倒吊天花板,被长辈藏起来褪去衣服——我打了个哆嗦。

我没回家,先拨了那个电话。

「刘先生到了吧。」那声音像早就在等,「破庙附近的小路往里走,茶楼就在这里。」

破庙我知道,儿时跑来敲过锈锺。可那旁边什麽时候多了条小路?

我往里走。

在一片刀镌般的竹丛里,居然坐落着一间双层小屋。古朴的木匾上四个红字:如意茶楼。

门内走出一道清秀的身影。一身长衫,长发束后,五官镌刻得像一节高挑的翠竹。

「请进。」

我鬼使神差迈进去。身后吱呀一声——门自己合上了。

茶楼里很安静。一面墙上贴满字条,写着人名和日期。另一面墙上挂着数不清的朱红色小木牌,泛着一层辉光。

「那些纸条代表来过我这的客人。」那男人沏着茶,声音很轻,「每个人来,都会留下一点东西。」

「你到底是什麽人?」我盯着他,「兰英镇我住了那麽多年,从没见过这家茶楼。」

他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刘先生这十几年,过得可好?」

我没说话。

十四年。拉砖,打窑,偷听上课,考了个职业大学,毕业后留城里做会计。租的房子只有十二平,但很满意——至少没人突然闯进来,没人会把酒瓶砸在我脚边。

可我还是睡不着。每到深夜,那些画面就会准时浮现——火钳砸在腿上的闷响,菸头摁在皮肤上的滋滋声,母亲坐在火坑边嬉笑的眼神。

她到底在笑什麽?

「刘先生。」那男人把我拉回现实,「您父母的事,我需要跟您交代清楚。令尊令堂确实病危——但这十几年里,他们一直在找您。」

我愣住了:「不可能。他们根本不在乎我。」

他静静看着我:「您上次见到令堂,是什麽时候?」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您父亲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后来变成这样的?再往前呢?再往前是什麽?

他站起身,从那面墙上揭下一张陈旧发黑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刘昭,八岁。」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您八岁那年,来过这里。」

我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

可那男人继续说:「那天您坐在这儿,喝了一杯茶,然后对我说——叔叔,我能不能把我爸妈藏起来?藏到一个他们不会打架的地方。」

茶杯在我手中剧烈一颤。茶水溅出,明明是滚烫的,手背上却只有诡异的冰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脑子里某扇紧锁的门。我看见一个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褂子,光着脚站在破庙前,满脸是泪,鼻子里流着血。他身后破庙的锈钟被风吹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走了进去。

「那杯茶是甜的。」那男人说,「八岁的你说,茶怎麽是甜的?我说,因为这是专门给您泡的茶,喝了就不会痛了。」

「你给我喝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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