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已经是鬼了?(2 / 2)
就像刚才那只手摸的那样。
我没有躲。
她摸了摸,笑了,啊啊了两声,然后转身进屋,坐到火坑边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火坑里的柴烧起来,噼啪响着。我爸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像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爸盛了一碗粥,端到她面前。她接过来,低头喝,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看着我。
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我走进屋,在火坑边坐下。火很暖。
外面天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门口那盏还亮着的灯上。灯泡在日光里发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忘了熄灭的星星。
我爸在我旁边坐下。
「昭儿。」
「嗯。」
「以后怎麽打算。」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她喝完了粥,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我该走了。」我说。
他愣住了,随后双眼无神地点点头。
「要回城市了吗?」
「不回去。是要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身侧这个佝偻的男人僵在原地。我想他应该是听出了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法接受。但我没办法。」
「至少我对你不只有恨意了。」
我注意到他老态龙钟的脸上涌出清泪。
我站起身,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您以后要保重。」
那个女人笑着,嘴里咿呀个不停。那双眼睛里好像闪烁着微光。
我松开手,站起身,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昭儿,谢谢。」
我没有回头,迈开腿逐渐走远。我知道后面有两双眼睛在看我。
「再见。」
重新走进茶楼的时候,唐遂心正在柜台前擦拭茶壶。
「刘先生来了。」
我点点头:「你说我已经死了,我怎麽不知道?」
「您昨夜心脏病发作。暂时没有这段记忆,是所有生人逝后的窗口期。」
我浑身一软瘫坐在桌前。左手端着茶杯,右手舒展再握拳,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在四肢游走。啪嗒。抬起的手终究落在桌上。
在饮下新茶后,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出租屋里,月光明亮。我坐在桌前敲着键盘改文件,手机弹出购票成功的提醒。我瞥过一眼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然后沉闷一声,玻璃杯碎裂在地板上。月儿依旧明亮,而床上少了一个可怜的打工人。
「我就死得这麽悄无声息?」
「很多人都在不经意间告别这个世界。」唐遂心拎着茶壶走向柜台,「盛大开场,直到安静消亡。」
我尝试接受这个事实:「我母亲,也进入轮回了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令堂在此候您多年,现在已身消魂陨了。」
我张着嘴,迟迟发不出声音。
「所以这个世界是有投胎转世的吧?那我呢?」
唐遂心坐回我面前:「轮回是所有生命都必须经历的东西。但总有些特例,比如刘先生您——您没有前世。这是您的第一世,从无到有初然天地间。」
「所以呢?」
「所以您有资格成为一位引路人,接渡那些尚有残念的魂灵。」
我眉头一皱。
「如意茶楼只有亡人才可窥见。那些尚存念想丶不甘丶怨念的亡人,只可在冥冥中等待引路人领其一同前来。」
他看着我:「那麽刘先生,轮回入世,亦或执引命轮——您如何选呢?」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面挂满木牌的墙。
「我不想投胎。」
「我就知道刘先生会这样选。」
与此同时,「当啷当啷——」
一块小木牌挣脱绳结,缓缓飘到柜台上方。
唐遂心捻过木牌看了一眼,递给我:「去吧,他会是你引路的第一个人。」
我接过木牌,只看清一个「安」字,眼前便只剩一道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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