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4章 将计就计,釜底抽薪(1 / 2)

加入书签

黎鸣旭走出凉亭时,夕阳已沉下屋檐,将周府的楼阁染成暗金色。远处传来仆役收拾宴席的嘈杂声,杯盘碰撞,夹杂着隐约的笑语。他沿着回廊向外走,脚步平稳,但脑海中已开始飞速运转——三天,七十二个时辰,他需要一份名单丶几条渠道丶几个后手,还有一场足够逼真的戏。铁山驾着马车在影壁外等候,见他出来,跳下车辕:「公子,回铺子?」黎鸣旭点头,掀帘上车。车厢内昏暗,只有缝隙透进的微光。他靠坐在厢壁上,闭上眼睛,开始默念那些需要联络的名字丶需要调动的资源丶需要计算的时机。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单调而绵长,像倒计时的滴答声。

回到绸缎庄时,天已全黑。铺子早已打烊,后院厢房亮着灯。陈伯听见动静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帐册:「公子回来了。宴席可还顺利?」

「顺利。」黎鸣旭脱下外袍递给陈伯,声音平静,「周显已盯上我了,还有苏姑娘。」

陈伯动作一顿,脸色微沉:「那……」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进屋说。」

书房里,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黎鸣旭坐在书案后,陈伯立在案前,铁山守在门外。窗外的秋虫鸣叫时断时续,像不安的鼓点。

「陈伯,我要周家所有不法证据。」黎鸣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特别是周显——强占民田丶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丶与郡衙吏员勾结贪墨丶欺行霸市丶私设刑堂……凡是你能查到的,一件不漏。」

陈伯深吸一口气:「公子,周家在清河郡盘踞三代,根深蒂固。这些事他们做得隐秘,且与不少官吏有牵连,查起来……」

「我知道难。」黎鸣旭打断他,「所以需要你动用所有旧关系。你在郡城三十年,认识的老吏丶旧差丶街坊里正,总有人知道些内情。不必求铁证,线索丶传闻丶旁证都可以。重点是快——我们只有三天。」

「三天?」陈伯皱眉。

「苏姑娘治疗三日后结束,届时周显必会动手。」黎鸣旭的手指在案上轻叩,「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给他找点麻烦。」

陈伯沉默片刻,点头:「老奴明白了。明日一早我就去办。」

「还有,」黎鸣旭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人名,「这几个人,你重点查访。吴师爷那边,我亲自去说。」

纸上第一个名字就是「王教头」。陈伯看了一眼,脸色更沉:「这人我听说过,是周家养的打手头目,手底下有十几个亡命徒,专替周显干脏活。去年城西李记布庄的东家被打断腿,据说就是他手下做的。」

「查清他的落脚处丶常去的地方丶手下有哪些人。」黎鸣旭顿了顿,「另外,漕帮那边,那位宋头领最近可有动静?」

「宋毅?」陈伯想了想,「前些日子漕帮内斗,他那一派吃了亏,正憋着气。周家与漕帮副帮主『翻江蛟』走得近,宋毅对此一直不满。」

「好。」黎鸣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收集到的证据,抄录两份。一份匿名递交给与周家有旧怨的官吏——比如那位因田产被周显强占而罢官的刘主簿。另一份,想办法送到宋毅手上。」

陈伯会意:「借刀杀人?」

「不,是借力打力。」黎鸣旭站起身,走到窗边,「周家树大根深,单凭我们撼不动。但若有多把刀同时砍向同一棵树,再粗的树干也会留下伤痕。」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公子,还有一事。」陈伯低声道,「三皇子南巡的消息已传开,郡守这几日频繁召集属官议事,衙门里气氛紧张。吴师爷昨日来铺子时提过一句,说郡守最怕在皇子驾临前出乱子。」

黎鸣旭转身,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这正是我要用的。」

---

次日清晨,黎鸣旭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带着铁山去了郡衙后街的茶楼。吴师爷常在这里用早茶,这是陈伯打听来的习惯。

茶楼里人声嘈杂,蒸笼的热气混着茶香弥漫。黎鸣旭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两碟点心。铁山坐在邻桌,眼睛不时扫视楼梯口。

约莫一刻钟后,吴师爷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穿着青色官服,手里拎着个布包,脸色有些疲惫。看见黎鸣旭,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黎公子?巧了。」

「吴师爷早。」黎鸣旭起身拱手,「若不嫌弃,一起坐坐?」

吴师爷也不推辞,在对面坐下。跑堂添了茶碗,黎鸣旭亲自斟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公子今日怎麽有空来此?」吴师爷抿了口茶,问道。

「有些事,想请教师爷。」黎鸣旭放下茶壶,声音压低,「关于周家。」

吴师爷动作微顿,抬眼看他:「周家?」

「昨日周府宴席,我见周公子对那位治病的女医颇为关注。」黎鸣旭语气平淡,像在说闲话,「席间几次打听她的来历,甚至追到后园。我有些担心——那女医是我一位故友之女,家道中落才出来行医。若被周公子纠缠,恐怕……」

吴师爷眉头皱起:「周显的性子,郡城里谁不知道。那女医既治好了周老翁,周家理应重谢,怎会……」

「重谢?」黎鸣旭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师爷可知,那女医的父亲原是太医局退隐的老太医,因卷入旧案才离京避祸。她虽隐姓埋名,但若真被周显强留或欺辱,难保京中旧识不会过问。」

这话半真半假。苏父确实出身太医局,但并非什麽「退隐老太医」,只是普通医官。但吴师爷不知道。

果然,吴师爷脸色变了。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太医局……此事当真?」

「不敢欺瞒师爷。」黎鸣旭正色道,「我也是近日才得知。本想提醒周家莫要怠慢,但看周公子那架势,怕是听不进劝。」

吴师爷沉默。茶楼里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他盯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许久才开口:「三皇子不日将至,郡守大人最忌此时生事。若周显真闹出什麽,惊动了京中……」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黎鸣旭适时递上台阶:「所以想请师爷,若有机会,可否在郡守面前提一句?不必明说,只暗示周家公子行事张扬,恐惹是非。郡守为人谨慎,自会留意。」

吴师爷看了黎鸣旭一眼,眼神复杂。他当然明白这是借刀,但刀锋指向的是周家——那个在郡城横行多年丶连郡守都要让三分的豪强。若真能藉机敲打,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我会斟酌。」吴师爷最终点头,「但公子也需谨慎。周家不是善茬。」

「多谢师爷提点。」

茶喝完,吴师爷起身告辞。黎鸣旭送他到楼梯口,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回到座位。

「公子,他能办成吗?」铁山凑过来低声问。

「不必他办成。」黎鸣旭望着窗外街景,「只要话传到郡守耳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郡守现在最怕什麽?怕三皇子来时郡城出丑闻。周显若在这时候惹事,就是打郡守的脸。」

他端起茶碗,茶已微凉,入口苦涩。

「接下来,等陈伯的消息。」

---

陈伯的动作比预想中快。

当天下午,他就带回了一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旁证口述,有些是抄录的旧案卷片段,还有些是市井传闻。

「公子请看。」陈伯将纸铺在书案上,手指点着其中几处,「城东王寡妇家的三亩水田,去年秋收时被周显强占,说是她亡夫欠了周家印子钱。王寡妇告到县衙,主簿收了周家银子,判了个『债务抵田』。王寡妇气不过,投了河,被人救起后疯了。」

黎鸣旭看着纸上潦草的字迹:「有证人吗?」

「有。当时救人的渔夫,还有王寡妇的邻居,都愿意作证——只要有人敢接这案子。」

「继续。」

「城南李记酒坊,周显想低价盘下,李家不肯。上个月酒坊半夜起火,烧了半个铺子,李掌柜的儿子救火时被掉下的房梁砸断腿。街坊都说看见周家打手那晚在附近转悠,但没证据。」

「西市布庄赵老板,因不肯从周家布行进货,被一群混混砸了铺子,人被打成重伤,至今卧床。混混头目就是王教头的手下。」

一桩桩,一件件。强占田产丶放贷逼命丶勾结官吏丶欺压商户……周显的名字像毒藤,缠绕在每一桩恶事上。

黎鸣旭一页页翻看,脸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寒光凝聚。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恶,但那时他身在朝堂,看到的只是奏章上的数字和罪名。如今这些血淋淋的细节摆在眼前,他才真切感受到——所谓豪强,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天机,分析这些证据的价值。」

「正在分析。现有证据共十七项,其中四项有直接证人,五项有物证或书面记录,八项为传闻或间接旁证。法律效力评估:若正式告发,其中三项可构成刑事指控(强占田产致人疯癫丶纵火未遂丶故意伤害),其馀多为民事纠纷或道德瑕疵。但综合来看,已足够描绘周显『横行乡里丶目无法纪』的形象。若配合舆论施压及官方态度转变,可对其造成实质性打击。」

黎鸣旭合上纸页。

「够了。」他说,「陈伯,把这些整理成两份。一份详细,匿名送到刘主簿家——他因田产被周显强占而罢官,对周家恨之入骨,必会设法递上去。另一份精简,只列最狠的几桩,今晚送到漕帮宋毅手上。」

「怎麽送?」

「刘主簿那边,趁夜塞进门缝。宋毅那边……」黎鸣旭想了想,「他常去城西的『醉仙楼』喝酒,让铁山扮作送菜的小二,把信夹在菜碟下。」

陈伯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黎鸣旭叫住他,「苏姑娘那边,有什麽消息?」

「周府的眼线传话,苏姑娘今日照常施针,周老翁已能自行走动。周显去过客院一次,被苏姑娘以『需静养』为由挡在门外。但他离开时脸色很难看。」

黎鸣旭手指在案上轻叩。

还有两天。

---

夜色渐深时,两封信悄然送出。

刘主簿家的门房第二天清晨在门槛下发现了那叠纸。老主簿看完后,枯瘦的手颤抖着,浑浊的眼里涌出泪光。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傍晚时分,揣着那叠纸出了门,去了郡衙一位旧同僚的宅子。

宋毅在醉仙楼喝到半夜,回住处时在怀里摸到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页字迹工整的纸。他借着烛光看完,冷笑一声,把纸扔在桌上。

「周显啊周显,你也有今天。」

他叫来心腹:「去查查,这几件事是不是真的。若是……咱们给『翻江蛟』那老东西送份大礼。」

心腹领命而去。宋毅坐在昏暗的屋里,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漕帮内斗正酣,若能用这些事打击与「翻江蛟」勾结的周家,他在帮内的地位就能稳固几分。

与此同时,郡守府书房。

吴师爷站在书案旁,小心翼翼地将一叠公文递给郡守:「大人,这是明日要处理的案卷。」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