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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将计就计,釜底抽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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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嗯」了一声,接过翻看。他是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翻到某页时,他忽然停下:「这桩田产纠纷,原告是城东王寡妇?」

「是。」吴师爷低头,「去年的事了,当时判了债务抵田。」

「王寡妇后来投河了?」

「……是。」

郡守沉默片刻,合上案卷:「周家最近是不是太张扬了?」

吴师爷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周公子年轻气盛,难免……」

「年轻气盛?」郡守冷笑,「我听说,他连治病的女医都敢纠缠。那女医什麽来历?」

「据说是京中太医局退隐老太医之女,家道中落才来此谋生。」

郡守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太医局——哪怕是个退隐的,也可能有旧识在朝。若真闹出事,传到京中……

「传话给周家,」郡守淡淡道,「让他们管好自家公子。三皇子将至,郡城上下需谨言慎行。若谁在这时候生事,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是。」

吴师爷退出书房,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微凉,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话传到了。

---

第三天,黄昏。

周府客院里,苏婉清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周老翁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老翁脉象已稳,此后只需按时服药,静养月余便可痊愈。」苏婉清声音平静,「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

周老翁挣扎着要起身:「神医救命之恩,周家没齿难忘……」

「老翁不必多礼。」苏婉清扶他躺下,「我母女离家多日,也该回去了。」

「这是自然。」周老翁连忙道,「我已备好车马谢礼,明日一早送神医回府。」

「不必明日。」苏婉清说,「现在就走。」

周老翁一愣:「现在?天色已晚……」

「晚些才好,免得惊扰街坊。」苏婉清转身开始收拾药箱,「我母亲已在门外等候。」

周老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麽。他想起儿子这几日的反常,想起今早郡守府传来的那句警告,心里隐约明白了什麽。

「既如此……我让管家备车。」

「不必。」苏婉清提起药箱,「我们自己走。」

她走出客院,母亲苏氏已等在廊下。母女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外走去。穿过回廊丶绕过影壁丶走出侧门——一路竟无人阻拦。

侧门外,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着。车夫是个陌生面孔,见她们出来,跳下车辕:「可是苏神医?黎公子让小的在此等候。」

苏婉清点头,扶着母亲上车。车厢里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乾粮。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周府。苏婉清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周府的大门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门楼上挂着的灯笼亮起昏黄的光。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长长舒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

周府正厅。

周显摔碎了第三个茶碗。

「走了?就这麽走了?!」他瞪着管家,眼睛赤红,「谁准她们走的?!」

管家战战兢兢:「是丶是老翁的意思……郡守府今早传话,让咱们家……谨言慎行……」

「郡守府?」周显一愣,随即暴怒,「郡守府管得着我周家的事?!那女医是我周家请来的,我想留就留!」

「公子息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周显转头,看见王教头从屏风后走出来。这个中年汉子身材精悍,脸上有道疤,眼神阴鸷。

「王教头,你带人去把她们追回来!」周显吼道。

王教头却摇头:「公子,现在不行。」

「为什麽?!」

「郡守刚传了话,咱们若在这时候闹事,就是打郡守的脸。」王教头压低声音,「而且……我收到风声,有人在查公子旧事。」

周显脸色一变:「谁?」

「还不清楚。但刘主簿那边有动静,漕帮宋毅也在打听去年酒坊失火的事。」王教头顿了顿,「公子,咱们最近还是低调些好。」

周显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宴席上黎鸣旭那张平静的脸,想起那女医冷淡的眼神,想起父亲那句「莫要生事」的警告……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无处发泄。

最终,他一脚踹翻椅子,咬牙切齿:「黎丶鸣丶旭……」

他认定,这一切都是黎鸣旭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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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医馆。

马车在巷口停下,苏婉清扶着母亲下车。医馆的门上还贴着封条,但锁已被打开。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药柜丶诊台一尘不染,甚至炉子上还温着一壶水。

「黎公子派人来收拾过。」苏婉清轻声道。

苏氏抚摸着熟悉的桌椅,眼眶微红:「这孩子……有心了。」

母女俩安顿下来。夜色渐深,医馆里亮起灯火。苏婉清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心里却无法平静。

今天能安然脱身,全靠黎鸣旭暗中周旋。但周显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狠。

她想起黎鸣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远超一个十六岁少年应有的沧桑与算计。

他到底是谁?

正出神,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苏婉清一惊,起身开窗。巷子里空无一人,窗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她拿起打开,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一小瓶药膏。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安心休养,门外有人。」

字迹是黎鸣旭的。

苏婉清握紧字条,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巷子对面的屋檐下,似乎有个黑影静静立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关上窗,把药膏放在桌上。

药膏是治擦伤的,她手上确实有几处施针时留下的细微破口。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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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庄书房。

黎鸣旭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苏家医馆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点灯火,在夜色中微弱却坚定。

「天机,评估当前局势。」

「正在评估。苏婉清已安全脱身,周家迫于郡守压力及『神医背景』忌惮,未敢当场阻拦。周显个人敌意升至高位,概率98%会采取报复行动。匿名举报证据已引发小范围关注:刘主簿正联络旧同僚准备上告;宋毅已开始调查周家与『翻江蛟』的勾结。郡守对周家印象恶化,但尚未到动手程度。」

「周家直接威胁暂时降低,但周显个人敌意升至高位。需持续监控。匿名举报证据已引发小范围关注,但不足以扳倒周家,需等待时机或更多筹码。」

黎鸣旭静静听着。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向黑暗深处。

三天时间,他布下了一张网。网眼还不够密,但已足够暂时困住周显这头恶犬。

接下来,该等网中的鱼自己挣扎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未落下。

他在等。

等一个更大的浪头打来——三皇子南巡的仪仗,已在三百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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