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维的诗(1 / 2)
「王维,你咋了?」
王维说:「没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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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说:「没咋你天天不说话?」
王维说:「不想说。」
刘建军说:「是不是诗稿有消息了?」
王维没回答。
可他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刘建军说:「退了?」
王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陈建国说:「《诗刊》退的?」
王维又点点头。
刘建军说:「我看看。」
王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刘建军接过来,抽出里头的纸,念出声来:
「王维同志:
「来稿已阅。您的诗作有一定的情感基础,但在意象的凝练和语言的节奏上尚有不足。建议多读经典作品,加强基本功训练后再投稿。
「感谢您对本刊的支持。
「《诗刊》编辑部」
刘建军念完了,把信还给王维。
「这写的什麽玩意儿?什麽叫意象的凝练?什麽叫语言的节奏?说人话不行吗?」
陈建国说:「人家那是客气。」
刘建军说:「客气什麽?就说不行呗。」
王维把信收起来,没说话。
顾寻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他知道那种感觉。
前世他也收过退稿信。
可他第一次被退稿的时候,根本不信。
因为他从小就是天才。
从初中开始,他就是学校里公认的。
写的作文,老师次次拿来当范文念。
后来上了高中,更不得了。
语文老师是个老头,教了一辈子书,看了他的文章,说:「我教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他的作文被印出来,每个班发一份,当模板讲。
县里的作文比赛,他参加,一等奖。省里的比赛,他去,还是一等奖。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写什麽都是对的。
老师们也这麽说。同学们也这麽看。他自己也这麽信。
所以他第一次写小说,写完就寄给了当时最好的杂志。寄出去那天,他站在邮局门口,心里想的是:他们肯定会发,说不定还会写信来夸我。
结果退了。
退稿信写得很客气,大意是「有一定基础,但还不够成熟,希望继续努力」。
他当时看完,把信揉成一团扔了。
他觉得编辑没眼光。他诗写得那麽好,作文写得那麽好,小说怎麽可能差?肯定是编辑不懂欣赏。
后来他又写了几篇,又投了几家。有的退了,有的石沉大海。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可嘴上还是不认。
再后来他真的成了名,那些退过他的杂志反过来求他给稿子。他把这事当笑话讲,说当年你们怎麽有眼无珠。人家都笑着赔不是。
可他心里知道,那些退稿是对的。他那时候写的小说,确实不怎麽样。是后来一篇一篇磨出来的。
可他也知道,退稿这种事,不光是写得怎麽样。
后来他跟余华聊起过这事。那是九十年代末,两个人都出了名,坐在一起喝酒。
余华说,他当年也被退过无数次,《十八岁出门远行》之前,寄出去的稿子全退了。余华说,那时候哪有关系?
谁也不认识,编辑看你名字不熟,扫一眼就扔一边了。除非你写得特别好,好到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然根本没人理你。
余华说,后来他想通了,不是编辑坏,是稿子太多了。
每天一堆一堆地来,谁有时间细看?
名字熟的,先看。名字不熟的,翻两眼。翻两眼觉得还行,再细看。翻两眼觉得一般,就退了。
顾寻听了,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
后来他出名了,稿子寄出去,编辑看都不看就发。不是因为他写得比当年好多少,是因为他的名字值钱。
可当年呢?
当年他也是那个「名字不熟」的人。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后,他偶然遇到一个当年的编辑。
那人已经退休了,头发全白。聊起往事,那人忽然说,顾寻,其实你有一篇稿子,我当年看过。
顾寻愣了一下。
那人说,八几年吧,你投过一个短篇。写得真好,我看了好几遍。想用,可最后没用成。
顾寻问,为什麽?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稿子紧俏,好稿子多,版面少。
有一篇稿子,是个领导的孩子写的,写得一般,可人家有关系。
那期版面,就给他了。
顾寻说,我那篇呢?
那人说,压下来了。后来下一期,又有关系稿。再下一期,还是。后来你那篇,就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顾寻没说话。
那人说,这种事,当年常有。不是我一个人这样。你别怪我。
顾寻说,不怪。
可他知道,那篇稿子,是他当年最用心写的。
后来他再也没写出那样的东西。
不是写不出,是不想写了。
现在他看着王维,想起自己当年那份不服气,也想起后来那些明白。
王维现在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刘建军说:「王维,你别难过。《诗刊》算什麽?人家全国最好的,退稿太正常了。我投那武侠小说,退得我都数不清了。」
王维说:「我知道。」
刘建军说:「知道你还难过?」
王维说:「没难过。」
刘建军说:「那你啥样?」
王维没回答。
陈建国说:「你让他自己待会儿。」
刘建军不说话了。
晚上熄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王维忽然开口。
「顾寻,你睡了吗?」
顾寻说:「没。」
王维说:「你第一回投稿,退过没?」
顾寻想了想。
「没有。」
王维愣了一下。
「没有?」
顾寻说:「嗯。」
王维说:「一次都没有?」
顾寻说:「没有。」
王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真厉害。」
顾寻没说话。
他不能说。
不能说前世他第一次就被退了,不能说那时候他多不服气,不能说后来他成了名再也没人敢退他的稿。不能说那篇被关系稿挤掉的,是他这辈子最用心的东西。
那些事,都是还没发生的。
王维说:「我第一次写的时候,以为投出去就能发。发不了也正常,可心里还是难受。」
顾寻说:「难受就难受。难受完了接着写。」
王维说:「你不难受过,怎麽知道?」
顾寻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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