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夹攻(1 / 2)
残馀的硝烟味混着还未散去的薄雾,弥漫在刘庄的土坯墙之间。
「快,加速!」
「动作都麻溜点!快!」
几名火器营的营头,正催促着手下的士兵推着火炮,快速朝着庄子西头的高地上机动。
这里已经是郭滩镇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又正对着郭滩镇和渡口方向,视野开阔,简直是最适合用来架炮的地方。
刘体纯同样没闲着。
火器营的任务是架设火炮,对下方的郭滩镇进行火力打击,而他刘体纯的任务则是负责保护刘庄,以及布置在此的火器营。
带着人仔细地搜检了一整圈刘庄,确定没有遗漏掉的残存明军,刘体纯方才带着人来到了西南边的岗坡。
要单论视野的话,西南边岗坡的视野,犹在西头高坡之上,只是西南边岗坡的地方不大,对于炮兵来说,排整不开。
宁诚此刻正领着袁宗第等人,站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刘体纯带着人快步上前,道:「军师,都查乾净了,庄子前些年遭了灾,原本的住户逃灾走了十之八九。」
「仅剩的几家,也被前几天到来的明军赶走,如今整个庄子里都没人了。」
宁诚点点头,目光从郭滩镇的方向收回,扭头看了眼岗坡下头。
刘庄的土坯房挤成一团,房顶的茅草黑一片黄一片,看上去乱糟糟的。
宁诚淡淡开口道:「告诉将士们,不得动百姓一针一线。若有违者,军法从事。」
「军师放心,咱都跟将士们说过了,没人敢动。」刘体纯道。
这一次跟着宁诚攻占刘庄的,除了新编进来的火器营以外,其馀都是原本老营的队伍,军纪这方面倒是无需操心。
宁诚点了点头,随后再度将目光转回到,正对着的郭滩镇方向。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笼罩在整个郭滩镇上,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朦胧感。
而在郭滩镇的外围,还临时驻扎着八个营盘,按照规制来说,一个营盘内的驻军数量在3000上下。
八个营盘,便是2万四千人。
算上驻扎在郭滩镇里面的明军,加起来已经超过5万人了。
刘体纯探着脑袋往下望了一会,不由得道:「军师,这些明军为何要在此地,驻扎这麽久?」
郭滩镇并非是最紧邻新野的渡口。
真正离新野最近的,其实是三里河渡口。那地方距离新野县不到5里,按理来说,明军应该急速行军,先行抢占三里河渡口。
主力大军可以在后方停留,但总该要派出一路先锋,直插三里河,控制渡口,威胁新野,同时保证后方主力大军北进的安全。
然而眼下,这些明军全都盘踞在郭滩镇一线,一点没有北上的动作。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诈。
宁诚没说什麽,只是淡淡地道:「来都来了。」
说实话,他这一路其实也在怀疑,明军是否有什麽其他的动作。
傅宗龙染病的事情,被马进忠等人藏得很死,很多明军将士都不知道,杜远那批被撒向南边的探子,自然也没查到情报。
但当他们踏上刘庄这片岗头的时候,一切疑问就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宁诚微微眯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片刻之后,他冷声说道:「告诉火器营,不用给我省弹药,对准下面,往死里轰。」
……
郭滩镇的关公庙内,气氛有些炸锅。
「刘庄是谁的防区?怎会让敌人摸到这里?」
「进攻刘庄的有多少人?探清楚了吗?」
「这帮叛军打刘庄干什麽?」
「……」
众将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
不过话说的虽急,但要说心中有多着急,却也没有。
刘庄虽然地势高,视野开阔,但上面的空间并不大。
他们手握近十万大军,而刘庄上面满打满算,也就能容纳个千八百人。
马进忠脸色微变,他上前一步道:「启禀傅督,刘庄是末将的防区,末将失职,还请傅督责罚!」
他这段时间,重心都放在傅宗龙和马士秀身上了,确实没太关注自己防区的事情。
而且他也没有料想到,敌人竟然会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眼下突然来这麽一招,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傅宗龙的声音依旧平稳。
刘庄的地势,他同样熟悉,虽然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不能算一件好事,但区区一个刘庄,也算不得什麽坏事。
一时不慎被人偷袭,拿回来就是了。
「大敌当前,准你戴罪立功。」
傅宗龙缓缓说道:「带上你的人,立刻出发。晌午之前,我要看到刘庄上面,立着你马总兵的大旗。」
听得这话,马进忠心中同样舒缓了口气。
傅宗龙既然能准许他戴罪立功,没有借着这件事情直接对他动手,那就代表着,马士秀的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对于他来说,毫无疑问,是个可以松口气的消息。
「末将遵命!」
马进忠重重地向傅宗龙抱了个拳,随后应声后退。
只是在心中,他仍旧不免疑惑,农民军为何放着其他的地方不打,偏偏要打一个刘庄?
那地方除了地势高点,视野开阔一些,适合侦察,好像也没有什麽其他的作用了。
可如果只是用作侦察的话,犯不着出动那麽多人去,把整个刘庄都偷袭下来。
不对!
地势高!
刚刚走出关公庙的马进忠,似是忽然想到了些什麽,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顿时呆立在原地。
还记得他之前跟随左良玉,一同驰援郧阳的时候,从房县侥幸逃脱的士兵口中听说,攻打房县的农民军是有火炮的。
而且农民军的火炮,打的极准。
当初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那伙进攻郧阳的农民军,在听到左良玉率军抵达郧阳之后,便立刻撤离。
其速度之快,让他领着骑兵都扑了个空。
至于被农民军夺下的房县,更是连一丁点抵抗都没有,便直接送回到了他的手里。
所以他便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更不要说后面左良玉得知左梦庚死在南阳,急火攻心之下,一命呜呼。
马进忠要操心的事情更多,这件事情因此更没有被他想起。
然而眼下,不知怎的,那些房县侥幸存活下来的将士口中说的,那些有关于农民军的话,不受控制般地,涌现在马进忠的脑海当中。
火炮…火炮……!
马士秀虽然将攻占土岗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关于刘国能之死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太多,尤其是敌人拥有火铳这件事情,更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军报当中。
之前他没有考虑太多,但眼下如果细想一些,农民军既然连火铳都已经拥有了,那火炮呢?
而且,要是不出所料的话,当初攻打郧阳,迫使左良玉不得不率军回防的那伙农民军,便是李自成的麾下。
而此刻,这字号奉天倡义大元帅的,同样也是李自成。
当初在郧阳的时候,李自成的麾下便已经有了火炮。眼下他们盘据新野,难道会没有火炮吗?
如果没有火炮,那攻打刘庄对于农民军来说,不过就是获得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
但如果有了火炮,那就不仅仅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了。
刘庄是整个郭滩镇附近唯一的高地。如果抢占了刘庄,在上面布置好火炮,那整个郭滩镇都会在敌人的打击之下。
马进忠神情惊恐,猛地闭眼甩了甩头,口中念叨着「老天保佑……」
一边念叨着,他一边抬起脚步,准备立刻召集队伍,不惜一切代价把刘庄拿回来。
只希望敌人这次没带火炮,亦或者他能够抢在敌人把火炮布置好之前,先行拿下刘庄。
只是马进忠才刚走出一步,后脚还未落地,一道瘮人的尖响,便在他的头顶掠过。
「轰!」
一声巨响从郭滩镇的西头炸开,震得大地都跟着微微一晃。
马进忠猛地抬头,只见又是几枚炮弹从雾里钻出来,一头扎进不远处的营地。
先是一声闷响,跟着就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马进忠神情惊恐地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窝棚塌了半边,棚顶上盖着的草帘子飞起来老高。
几匹拴在木桩上的骡子,同样被这动静吓到,此刻又踢又咬。
甚至有一匹挣开了缰绳满地乱窜,踩得锅碗瓢盆,叮叮咣咣响成一片。
几个兵丁衣冠不整,一边扶着帽子,一边从窝棚里跑出来,却被骡子撞了个跟头,滚在地上骂娘。
没等人回过神来,下一发又到了。
炮弹落在街口一间土坯房的墙角,轰的一声闷响,土墙炸开一个豁口,碎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正好砸在路过街口的几个兵丁头上。
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紧接着,一发又一发的炮弹如同下雹子一般,砸进郭滩镇内。
东头那间磨坊被掀了半边顶,麦秸飞得满街都是。两匹受惊的驽马拖着空车,横冲直撞,车軲辘碾过一口行军锅。
马进忠愣在原地。
他的手指头好似被冻住了一般,攥着腰间的刀却使不上劲。
又是一发炮弹从头顶呼啸过去,吓得他脖子一缩。
快!
太快了!
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这断断续续的炮就没停过。
他打了这麽多年的仗,没见泥腿子们这麽打过炮。
不过下一刻,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傅宗龙!
他猛地扭头,盯着身前关公庙的方向,正要冲进去……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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