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邱懋素:我们赢了!(1 / 2)
南阳城外,喜悦祥乐弥漫在义军营盘的每一个角落。
新野大捷的军报,早在三天前,便已经快马送到南阳外的义军中。
一战覆灭明军十万精锐,生擒大明总督傅宗龙,这是义军十几年来,从未打过的大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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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和傅宗龙这等身份相比,之前擒杀在手的左梦庚,都显得过于小菜了。
更不要说,此战的缴获数不胜数。
「能有此大胜,全要归功于军师啊!」李自成坐在主位上举杯,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之前不幸染的风寒,显然已经痊愈,此刻的李自成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宁诚举起酒杯,向着李自成遥相敬了一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之后,谦虚道:「都是将士用功,新野百姓相助,方有此胜,在下只是略尽薄力罢了。」
李自成笑呵呵地放下酒杯,抬手擦了下嘴角的酒渍,点头道:「不错,此战的将士们也都跟着立了大功,自该奖赏!」
「刘体纯何在?」
话音落下,刚刚还略有些吵闹的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明显,李自成这是打算当众封赏了。
跟着宁诚南下的一众将领,个个两眼放光,期待不已。
至于那些,没有跟着宁诚一道南下的其他将领,则只能用着羡艳的目光,看着那些同僚。
刘体纯连忙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鸡腿,抬手擦着嘴角的油渍,抹在衣摆上,急急忙忙的站起身道:「末将在!」
李自成看着他,笑着道:「你不仅率队击败刘国能,甚至阵斩此人,功不可没。又在最后攻打郭滩镇时,第一个率队攻下刘庄,为火器营开路,居功至伟!」
「本帅擢你为左武威将军,赏银五十两,可还满意?」
刘体纯之前只是个左果毅将军,此番被擢升为左武威将军,相当于连着升了两级。
更不要说,左武威将军在整个义军当中,已经算是品级比较高的那一等了。
即便是连刘宗敏,田见秀这样被李自成倚重的大将,眼下的官衔,也不过是个右武威将军罢了。
刘体纯受封的左武威将军,只比右武威将军低一档。
相比于此,赏银五十两则纯粹是个添头。
「末将谢过大元帅!」刘体纯大喜过望,连忙拜谢。
拜完之后,还依次朝着宁诚和罗汝才两个人拜了一下。
毕竟封赏这种大事,不可能是李自成一个人拿主意,宁诚和罗汝才两个人一个是军师,一个是副元帅,在其中必有参与。
「高一功丶金声桓何在?」李自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正羡艳地看着刘体纯的金声桓,微微一愣。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比高一功稍晚了半拍站起。
「你二人身先士卒,率先从水路杀入郭滩镇,此番大破明军,你二人同样功劳非浅。」
「擢高一功为左果毅将军,赏银二十两,擢金声桓为右武威将军,赏银一百两!」
「你二人可还满意?」
虽然在李自成念到他名字的时候。金声桓心中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期待,但眼下,当他真的从李自成口中,听到有关于自己的封赏时,热泪还是没忍住地,在他眼眶中打转。
毕竟他只是个降将,就算明面上不低人一等,实际上也总该有个亲疏有别。
然而义军却并没有因为他降将的出身,而把他排除在封赏之外,不仅照常封赏,还给他擢升为了右武威将军。
这可是在义军中,几乎是顶格的将军位了,在往上,便是前中后左右五将军,而这五将军之位,现在还是空置的。
即便是一直跟着李自成打到现在的刘宗敏丶田见秀他们,官职最高的,也不过和自己一样,是个右武威将军。
只有罗汝才高自己一头,坐在了副元帅的位置上。
但罗汝才又和自己不太一样,人家是义军的首倡,而且是带着一大帮子人马,加入到了李自成的麾下。
「末将谢过大元帅,谢过军师副元帅!」
高一功的声音在金声桓的耳边响起。
这让金声桓身子一震,连忙学着高一功的样子,分别朝着李自成丶宁诚和罗汝才的方向拜了一礼。
「末将谢过大元帅,谢过军师副元帅!」
接下来便是一一封赏。
有些原本不在中军帐内赴宴的人,也都早被安排在等候于帐外。
随着李自成一个一个名字念出,一道又一道人影,在帐内走进走出。
金声桓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许多熟人。
那都是和自己一样,出身于明军,自新甸铺投诚到李自成麾下的。
很快,军中的将领便差不多被李自成挨个封赏完毕,轮到了另一个,身份有些特殊的人身上。
「樊亭……」
李自成瞥了一眼,被提前摆放在桌子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的,都是这次需要封赏的将领名字,以及后面对应的,应该封赏什麽样的官职,和赏银规格。
而眼下,便是纸条上最后一行的名字。
「你此番为我义军,献出300条船只,若非有你贡献的船只,高果毅和金武威,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突破到郭滩镇内。」
「此番我军能胜,你同样功不可没。」
「然而你在军中无官无职,倒是有些不太好封赏。」
略作了一下停顿,李自成随后道:「这样吧,本帅听说你是行商出身,此后免除你樊家三年税赋,你看如何?」
只有三年吗……
听到这个数字,樊亭心中是有些许落差的。
毕竟他跟着宁诚一路从新野北上来到南阳,当面受李自成封赏,本以为能得点大的。
结果到头来,什麽官职都没讨到,甚至还只有三年的免税权……
好吧,三年就三年,聊胜于无。
何况此战也算是彻底搭上了义军这条线,回去之后,便可以着手扩充樊家的船队。
只要把船队规模拉起来,三年也足够樊家恢复生气了。
「草民谢过大帅。」
朝着李自成行了一下礼之后,樊亭便倒退着离开。
等着最后一个人的封赏也结束,大帐内顿时恢复了之前的生气。
刘宗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大咧咧地发着牢骚道:「还是军师出去这一趟好啊,干了笔大的!」
「不像咱,和洛阳那群明军,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结果对面愣是连个屁都没放!」
「呸!」
按照最初的设想,刘宗敏这边的任务是带着人手,阻击可能从开封或是洛阳南下的明军。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颇具有挑战性的任务。毕竟驻扎在洛阳的,无论是从陕西出来的秦兵,还是从河北带出来的保定兵,都是明军在内地的野战精锐。
尤其是那些保定兵,更是和女真鞑子交过手的,战斗力恐怕要比秦兵更胜一筹。
刘宗敏本来都已经做好打算,放手一搏了。
结果谁也没成想,刘宗敏在那里准备了半天,结果对面跟个王八一样,一动不动。
虽然让刘宗敏这边少了很多损失,但眼下看着跟宁诚南下的这批人,一个个得了封赏,刘宗敏的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军师,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打?」坐在稍靠后排的马世耀,忍不住道。
他这趟跟着刘宗敏出去走了一圈,虽然在郧阳那边立了点功劳,如今受封左果毅将军。
但跟着刘宗敏北上一圈,是什麽都没捞到。
刚刚看着高一功刘体纯这些人受封,他眼馋的很。
「照我看,如今咱们兵强马壮,不如先把南阳打了!」马世耀挺直着腰板,提议道:「咱马世耀愿为先锋!」
不得不说,这番话还是颇有诱惑力。
不光是同样渴望立功的刘宗敏,朝着宁城投来了目光。
就连罗汝才和李自成两个人,也都纷纷颇有意动地朝着宁诚看了过来。
南阳本来就是特地留的一个诱饵,用作围点打援的那个点。
眼下已经在南边,将傅宗龙和明军的精锐几乎一战覆灭,南阳这个用作围点打援的点,实际上也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何况南阳的守备本就薄弱,是最适合用来刷功勋的地方了。
况且南阳好歹是座大城,里面的唐藩虽然表面上说着是不富裕,但怎麽说也是个藩王。
之前还能自己筹备出一支军队北上勤王,可见这藩王府内部的财产,也不会太少。
别看眼下义军打了场胜仗,但上万将士的封赏和战死将士的抚恤,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更别提,此战还俘虏了数万的明军,要安置这些人,也都是要花银子的。
若非是军中的钱粮捉襟见肘,李自成也不会封赏将士的时候,只附带几十,最多不过100两的赏银。
譬如给金声桓加封右武威将军,结果只附带100两的赏银,传出去那都是让人笑掉大牙的。
但没办法,军中现有的钱粮,不足以支撑李自成大手大脚。
要是能打下南阳,没收一下城中藩王府,和一些鱼肉乡邻的富户财产,倒是可以解一下义军的燃眉之急。
却不料宁诚在听过马世耀的提议之后,只是声音很平淡地道:「南阳要打,但是不能真打。」
这番话,可把在场的众人整得一愣。
「军师,这是为啥?」马世耀不解道。
宁诚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此战,我军将明朝布置在湖广一带的精锐正兵尽数覆灭,大明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出意外,大明皇帝必然会重新调派一员重臣,前往湖广,主持大局。」
「而眼下,是我军南下攻取襄阳,取得湖广的最佳时机。若是在南阳浪费了时间,以至于让大明皇帝派去的重臣,在湖广一带站稳脚跟,到时,我军若再想南下攻取湖广,就不会有这般容易了。」
「呃……」
马世耀看了看左右,颇为头疼的重新坐下。
其馀人也都沉默着。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想着摩拳擦掌,在南阳城头上好好露一手,但宁诚将目光指向湖广,也确实不失为一条妙计。
「诸位细想,河南连年遭灾,民生凋敝,虽然民心可用,但想要恢复民力,非有三五年时间不可。」
「我军即便是攻下南阳,夺取整个南阳府,但北面依旧要面临陕西秦兵和河北保定兵的虎视眈眈,同时南面,又要遭受明朝在湖广重新集结起来的军队,依旧会陷入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
「而我们想要依靠南阳府一地,养活上万的军队,谈何容易?」
「若是与民休息,则收上来的税赋不足以养活军队,但若是为了养活军队而盘剥百姓,那与昏聩腐朽的明廷又有何区别?」
说到此处,宁诚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指重重往下一点,沉声道:「因此,想要谋取一条出路,非南下夺取湖广不可。」
其实还有一条理由他没说,那就是河南这地方紧邻黄河。
就算是他们能把陕西秦兵以及河北保定兵全部打跑,但若是不能掌控河北地区,那麽明朝便随时可以派出军队掘开黄河,水淹河南。
而这也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当时李自成三打开封,便是被明军掘开黄河之水,以至于功亏一篑。
甚至于在那一战,罗汝才麾下的曹营,更是几乎损失殆尽。
想要稳定河南,就必须稳固河北,最起码要控制整个黄河的水道。
可若是到了那一步,便已经逼近了明朝的京城。
随便往上一捅,朱由检便要去后山,寻颗老槐树挂死。
眼下李自成这边根基未固,作为李自成和女真之间的缓冲区,大明现在还不能亡。
所以无论如何,河南,最起码在现在这段时间,是不能动的。
「军师说的有理。」
田见秀率先开口。
「河南连年遭灾,确实不适宜作为久留之地。」
「何况眼下湖广空虚,若是错过了这段时间,往后想要再取湖广,就没有这麽好的机会了。」
「军师所言极是!」
「只是如此的话,是不是有些便宜南阳这伙狗贼了?」
「而且我们在南召的人马怎麽办?」
李自成最初来到河南时,便是在南召站稳的脚跟。
往后无论是屯田,还是宁诚最为看重的火器工坊,都建设在南召。
若是不打下南阳,新野和南召之间便无法贯通。
现在暂时倒是还好,毕竟南阳被他们压缩在城内,明军出来不得。
但若是他们转移南下去湖广,南阳的明军解脱包围,必然会侵扰周边。
而等他们真到了湖广,到时候南阳的明军北上,侵扰南召的时候,他们可就鞭长莫及了。
宁诚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略作沉吟之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搬家!」
众人听得这两个字,瞳孔皆是跟着一震。
「军师,南召都是兄弟们好不容易才打开的局面,就这麽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
「是啊军师,将士们还有好多家眷都安置在南召呢,要是搬家,他们带不带?」
搬家,可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完事那麽简单。
「我们既然能在南召打开局面,等到了湖广,有了在南召的经验,我们依然可以在湖广打开局面,而且会事半功倍。」
宁诚目光微凝。
他并不担心前者,湖广地区虽然富庶,但经过杨嗣昌这几年的不断盘剥,当地百姓生活得,没比河南强到哪里去。
反倒是后者的问题,才算是比较重要。
尤其是那些,被安置在南召屯田的将士和将士家眷。
身为义军,自然不可能放弃他们不管。
「我明白了!」
高一功在旁,恍然大悟道:「军师之前说南阳要打,但是不能真打,想必原因就在这吧。」
「在南召的将士们和将士家属们,必然要跟随大军一同南撤。我们攻打南阳,便是给从南召撤下来的将士们做掩护。」
……
京城外,晌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官道上的尘土发烫。
孙传庭牵着匹老马,站在路旁。
他的身上还是出狱时那件旧袍,三年诏狱让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城门,又低头看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一动不动。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孙传庭面前。
周延儒翻身下马时,孙传庭已经跪了下去。
「阁老……」
「起来起来。」
周延儒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亲随,最后一把上前,把跪在地上的孙传庭拉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委屈你了。」
孙传庭眼眶发热,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虽然他素来刚直,但眼下周延儒不仅亲自举荐,把他从诏狱中拉了出来,甚至还在他离开京城时亲自相送。
即便是孙传庭,此刻心中也是动容。
周延儒从袖中取出一道敕书递过去,说道:「兵部尚书,兼陕西三边总督。皇上点了头,今日就启程,先去洛阳接掌陕西兵,然后南下救援南阳。」
说到正事,孙传庭脸上恢复了郑重。
他抬起手,擦去风霜拍在面上的灰尘,然后双手接过敕书,小心翼翼的。
「伯雅。」周延儒瞧着孙传庭,忽然压低声音道:「此去路远,一路小心。到了洛阳,更要小心做事。」
孙传庭抬起头。
周延儒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刚出诏狱,或许不太清楚。河南那边的局势比较复杂,李自成已今非昔比,切莫轻敌。」
李自成也是孙传庭的老对手了。
虽然对于周延儒的话还有些狐疑,毕竟李自成的本事他清楚,就算自己入狱3年,短短三年时间,李自成又能变成什麽样子?
但周延儒作为阁老,能亲自与他说这些话,孙传庭依旧是心生感动。
虽然如此一来,他身上势必会被打上周延儒的标签,但孙传庭如今已经不在乎了。
三年的诏狱让他明白了很多。
身在朝廷,有时候身后不站着点人,做事都不顺心。
而且周延儒既然能举荐自己,又为自己争取到了兵部尚书,兼任陕西三边总督这样的权位,已经表明了周延儒对自己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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