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流(1 / 2)
十月初二,辰时。
朱由检刚用完早膳,王承恩就进来禀报:「皇上,魏忠贤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魏忠贤跪在面前,双手捧着一份密报,额头贴地,声音压得很低:「皇上,昨天夜里,那些人动了。」
朱由检接过密报,展开。
密报写得很详细,一笔一划都是东厂探子连夜送回来的消息。
「昨夜戌时,罢免的三位尚书——房壮丽丶温体仁丶曹思诚,先后出城。房壮丽去了通州,温体仁去了房山,曹思诚去了良乡。表面上是回乡,实则各自见了人。」
「房壮丽在通州城外一处庄园,见了三个东林党的门生。一个是他的同乡,现任通州知州;一个是他的学生,刚从翰林院外放;还有一个是商人打扮,身份不明。四人密谈了一个时辰,房壮丽出来时脸色铁青。」
「温体仁去了房山一处寺庙,见了浙党的几个旧部。其中两人是现任御史,一人是外放知府。他们在禅房里待了许久,出来时温体仁一言不发,径直上车回城。」
「曹思诚去了良乡一处别院,见了都察院留下的几个御史。刘重庆也在其中。他们谈了什麽不得而知,但曹思诚出来时步履踉跄,似有醉意。」
「另,昨夜子时,首辅来宗道府上,有客到访。客人是吏部侍郎张捷丶礼部侍郎王应熊丶兵部侍郎申用懋。三人都是昨天没有递辞呈的,但一直暗中反对军机处。他们在来宗道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丑时才散。散时张捷脸色阴沉,王应熊一言不发,申用懋脚步匆匆。」
朱由检一页页翻下去,看到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另据探子回报,今日寅时,有黑衣人从首辅府后门离开,直奔城南方向。因天色太暗,未能跟踪。」
朱由检放下密报,沉默了片刻。
魏忠贤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厂臣辛苦了。」
魏忠贤磕头:「老臣不敢。为皇上效力,是老臣的本分。」
「继续盯着。他们见了谁,说了什麽话,去了哪里,都要查清楚。尤其是那个黑衣人。」
「是。」
魏忠贤走后,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厚重,朱红色的墙面上有斑驳的痕迹,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可他知道,那些光下面,暗流正在涌动。
来宗道丶杨景辰丶张捷丶王应熊丶申用懋……这些人,都是内阁和六部的重要人物。他们聚在一起,想干什麽?
逼宫?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个黑衣人,寅时离开,直奔城南。城南有什麽?是哪个官员的府邸?还是什麽秘密联络点?
朱由检冷笑一声。
不管他们想干什麽,他都不怕。他只怕他们不动。动了,才好抓把柄。
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在那张「救亡图」上,在来宗道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昨夜聚议,可疑。
又在张捷丶王应熊丶申用懋的名字旁边,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参与密议,待查。
最后,在黑衣人那条信息旁边,写了三个字:城南,查。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但文华殿里,烛火还未熄灭。
下午,朱由检去了文华殿西侧的军机处。
孙承宗正在整理文书,见他来了,连忙起身。
「先生坐。」朱由检在他对面坐下,「有事跟先生商量。」
孙承宗拱手:「皇上请讲。」
「那些人动了。」朱由检把魏忠贤的密报递给他。
孙承宗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来宗道……张捷……王应熊……」他放下密报,沉默了一会儿,「皇上打算怎麽办?」
朱由检看着他:「先生觉得呢?」
孙承宗想了想,缓缓道:「老臣以为,不能急。他们现在是在试探,看看皇上的底线在哪里。皇上要是急,他们就赢了。」
朱由检点点头:「朕也是这麽想的。」
「但也不能不动。」孙承宗说,「皇上可以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皇上什麽都知道。但又不能敲打得太狠,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朱由检笑了:「先生的意思,是让朕给他们递个话,又不能让这话太重?」
孙承宗点头:「正是。」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泛着金黄的光。
「那朕就递个话。」他说。
他转身看向王承恩:「去请首辅来宗道。就说朕要见他。」
来宗道来得很快。
他跪在朱由检面前,额头贴地,大气都不敢出。六十多岁的人了,跪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首辅起来吧。」朱由检说,「赐座。」
来宗道站起来,谢了恩,坐下。他只坐了半边屁股,身子前倾,随时准备再跪下去。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那麽看了三秒。
来宗道的额头开始冒汗。
「首辅。」朱由检终于开口。
「臣在。」
「昨晚睡得可好?」
来宗道的脸色变了。
「朕听说,昨晚首辅府上,有几位客人。聊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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