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帐，是人命填的（1 / 2）

「本官，要亲自查帐。」

此言一出，午门城楼上，刚刚因张敬德之死而略微松弛的气氛，再度绷紧如弓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文官队列中，一位身着一品仙鹤补子官袍丶须发皆白的老者。

户部尚书，孙培阳。

与方才失态的杨廷和丶癫狂的淮王不同，这位掌管大虞钱袋子二十馀年的老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走出队列，对着审判台的方向，一丝不苟地躬身作揖。

「陈大人既有圣命在身，户部上下，自当全力配合。」

GOOGLE搜索TWKAN

他的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只是，户部卷宗浩如烟海，自开国以来三百馀年的帐目，尽在其中。不知大人，想从何查起？」

【来了，文官的软刀子。】

陈知安看着孙培阳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

上来就给你一个「浩如烟海」的下马威，言下之意，你想查？可以，慢慢查吧，查到猴年马月，也别想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整个官僚体系最擅长的招数——拖。

用无穷无尽的文牍，拖垮你的精力；用繁复冗杂的流程，耗尽你的耐心。

「孙大人说笑了。」

陈知安的声音，同样平静。

「本官没兴趣给太祖爷算旧帐。」

「就从今上登基这二十年开始。」

「纪渊。」

「在！」

「即刻起，你率一千缇骑，封锁户部衙门。所有卷宗丶帐册，片纸不得带出。所有官员丶书吏，原地待命，不得擅离。」

陈知安的命令，简单，粗暴，不留任何馀地。

孙培阳的眼皮，终于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直接动用缇骑封锁六部之一的衙门，这是大虞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狂悖之举！

「陈大人，这……不合规矩。」

孙培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僵硬。

「现在，我就是规矩。」

陈知安转身，走下审判台。

那柄天子剑「人间正道」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剑尖在黑铁台阶上划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孙大人若觉得不妥，可以去午门后，问问陛下。」

孙培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再次躬身。

「老臣……遵命。」

……

一个时辰后。

户部，卷宗库。

这里是帝国的财政心脏，也是信息壁垒最森严的地方。

高耸入顶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将空间挤压得无比逼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丶墨锭与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

孙培阳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陈大人，户部二十年来的所有帐目，尽在于此。共计一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卷，每一卷，都与各地州府的底帐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是阳谋。

他把整个户部的帐本都摊开在你面前，就像一片汪洋大海。

他笃定，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在这片大海里，捞出那根被刻意藏起来的针。

纪渊跟在陈知安身后，看着眼前这片纸张构成的山脉，眉头紧锁。

即便是让三千缇骑不眠不休，把这些帐目全部看完，恐怕也要数月之久。

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陈知安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孙大人，费心了。」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个书架，而是径直走到了卷宗库的正中央。

然后，在孙培阳和一众户部官员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凡有发生，必留痕迹。】

【你们的帐，记在纸上。】

【而我要查的帐，刻在天地间。】

嗡——

识海之中，《春秋简》光华大放。

正心境的浩然正气，如水银泻地，瞬间以陈知安为中心，朝着整个卷宗库弥漫开去！

这不是神魂搜索，更不是法术探查。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审视。

在陈知安的「视野」里，那一卷卷冰冷的帐册，瞬间活了过来。

每一笔银两的流动，都化作一条条或明或暗的因果之线。

正常的税收丶军饷丶俸禄，是金色的线，清晰，明亮，构成了帝国运转的主脉。

而那些被贪墨丶被挪用丶被转化为「黑血之网」资金的款项，则呈现出一种污浊的丶带着怨念的黑红色！

这些黑红色的线，如同潜藏在金色主脉下的无数毛细血管，盘根错节。

它们从一卷看似毫不相干的帐册，延伸到另一卷，最终，汇入一个个隐藏极深的节点。

整个户部卷宗库，在陈知安眼中，变成了一幅巨大而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而「黑血之网」，就是附着在这经络之上的，最恶毒的疽疮！

孙培阳看着闭目不语的陈知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