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未雨绸缪(1 / 2)
上次狼群捕猎野猪的事,已在这方圆百里的山野村落间传得沸沸扬扬。这次,乱世团剿灭土匪的消息,又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开来。时值动荡乱世,官府自顾不暇,地方权力真空,民间弱肉强食,土匪蜂起,军阀混战,流离失所的平民也日渐增多。守业忧心忡忡,祖宗留下的偌大家业,前途未卜。他时常与满月讨论时局,直至深夜。
满月与刘芳,堪称隋宅大院里智勇双全的女中豪杰。两人更是前世修来的姐妹缘分,每每聊起时政要闻,所思所想竟出奇地一致,共识颇多。有事无事,总爱凑在一处长谈。
这天,刘志突然开口问道:「姐,咱们杀父之仇,什麽时候报啊?」刘芳闻言,沉默了许久。是啊,这仇怎麽报?要人没人,要枪没枪,单凭刘志丶全贵和她三人,如何成事?她想到了土匪,能否像王绝顶那样,也拉起一股人马?可即便拉起了人,吃穿用度丶钱财粮饷,又该从何而来?
思虑至此,刘芳心头一动,试探着问满月:「如今土匪横行,倘若哪天又打上门来,可如何是好?」「我也正忧心此事,俗话说树大招风,何况我们这样一座深宅大院?」满月叹道。「妹妹,我倒想到个法子,或许能解你心头之忧。」刘芳说道。「姐姐快请讲,我洗耳恭听。」满月忙道。刘芳接着说道:「后山离此五里地,有一片茂密森林,林子中央还有块开阔草地。若在那里建几间木屋,将捕猎队安置其中。宅院若有险情,便可里应外合,形成夹击之势,任他多少土匪,又能奈我何?」「妙啊!」满月眼中一亮,「姐姐果然聪慧!待我晚上与守业商议。」
晚间,守业听了这计策,亦是击节称赞:「妙!真是两位智勇双全的女中豪杰!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满月,「有件事想告诉你,其实她的真名叫柳穿凤……我们帮帮他们吧?」满月听后,面露同情:「只是帮他们,所需钱财怕不是小数……」守业接口道:「钱的事倒不必过虑。自打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起,租子改收一块大洋一亩,年年都是早早交齐,从未有拖欠丶缓交或不交的。咱家一万二千多亩粮田,一年就是一万二千多块大洋。转眼五年过去,积蓄是有的。给他们五千,乃至一万块大洋,也还拿得出来。」满月温顺地点点头:「听夫君的。」
翌日,柔和的朝阳洒满隋宅深院。议事厅的长案旁坐满了人。以往清一色的男丁,今日却不同,有了满月与刘芳的身影。议题是将捕猎队迁往后山森林草地的事宜,由众人提意见丶谈看法。刘芳先详尽阐述了此举的作用与灵活机动的优势,众人纷纷赞同。守业颔首道:「这正是『先有远虑,后无近忧』。」吴踪迹也表示认同,但他补充了一个关键点:「兔子急了也咬人,关键时候,得确保院内所有人的安危。我建议:一丶在后墙开两处隐蔽的侧门;二丶在院内隐蔽处,修一条地道直通后山。」这两条务实保命的建议,立刻被众人采纳。
隋家大院的故事里,先有老爷临终前的警世恒言,才有现在守业的「先有远虑,后无近忧」这八个沉甸甸的字。在这人命如草丶烽烟四起的乱世里,这岂止是一句智慧箴言?分明是悬在危崖边上一盏摇摇欲坠的保命灯!
你看那隋家宅院,矗立在豺狼环伺的荒野。土匪如蝗,军阀似虎,官府早已形同虚设。守业守着祖宗偌大的家业,如同抱着一块明晃晃的金子走在暗巷,怎能不忧?幸有满月丶刘芳这般巾帼智囊,目光如炬,心思缜密。她们没有被眼前的太平假象迷惑,没有因暂时的安稳而懈怠。当刘志问起血海深仇,当夜色里传来盗匪的传闻,她们想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把捕猎队迁往后山森林,这步棋走得何其深远!它跳出了宅院高墙的局限,将防御的触角延伸至战略要地。进,可作奇兵,形成里应外合的夹击之势;退,是隐蔽的退路和接应点。这哪里仅仅是安置一支队伍?分明是在乱世的棋盘上,抢先落下了一颗关乎存亡的活子!吴踪迹补充的侧门与地道,更是将这「远虑」化作了层层递进的保命符,思虑之周全,令人叹服。
而守业那句「给得起」,更是这「远虑」得以实现的坚实底气。没有平日里「一块大洋一亩」的积谷防饥,没有五年如一日租子无虞的稳健经营,再妙的计策也只是空中楼阁。钱财,在太平岁月是享受,在乱世,就是安身立命丶甚至报仇雪恨的刀枪!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隋家大院的故事,将这古训演绎得淋漓尽致。乱世之中,近忧是土匪的刀丶是军阀的枪丶是断粮的恐慌丶是无依的流民。而「远虑」,便是那在豺狼尚未露齿前就磨利的刀,是在暴雨未至时就修葺的屋顶,是在危机潜伏时就布下的暗桩。它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丶超前的眼光丶未雨绸缪的行动,以及经年累月积攒的实力。这非是怯懦,而是真正的勇毅;非是算计,而是生存的大智慧。隋家人懂得,在这动荡的世道,活得长久,有时比活得痛快更需要深谋远虑的功夫。他们的故事,正是「远虑」这把无形之盾,在乱世烽烟中守护一方安宁的生动写照。这智慧,穿越时空,于今人,何尝不是一记警钟?
在这乱世之中,土匪如野草般一茬接一茬地冒起,地主们遭了一轮又一轮的劫掠。然而,除了王绝顶那伙被团灭的土匪,隋家这深宅大院至今竟再无匪徒敢来侵扰。想必是捕猎队全歼王土匪的雷霆手段,让这些贼人闻风丧胆,明知隋府是此地最富庶的所在,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总有些不信邪丶不怕死的亡命徒,最终还是壮着胆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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