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从後悔到绝望（1 / 2）

斯内普坐在书桌前，手指捏着一页很久没翻动的魔药期刊，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他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复杂的分子式上，试图忽略隔壁浴室传来的丶象徵着「麻烦仍在持续」的寂静。

然后，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温热潮湿的水汽像挣脱束缚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漫溢出来，带着肥皂和达里奥自己身上某种乾净丶温热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侵入了主卧乾燥丶阴冷丶常年浸染着魔药苦味的空气。

但人没出来。

只有一个湿漉漉的丶棕色卷发贴在额角和颊边的脑袋，从门缝里怯生生地探了出来。水珠顺着他清晰的颌线滴落，滑过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着健康粉色的脖颈，没入被门板挡住的丶看不见的阴影里。

达里奥的脸红得惊人，不只是被热水熏的，更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尴尬丶羞赧和小心翼翼的窘迫。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眨了眨，泪蓝色的眼睛在浴室昏暗的光线和主卧煤油灯的光晕交界处，闪烁着不安的光。

他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比刚才请求洗澡时还要小，还要软，几乎像蚊子哼哼：

「那个……西弗勒斯……」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目光飞快地扫过斯内普冷硬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盯着地板上一小块光影，「我……我出来才想起来……我丶我没有带换洗衣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几乎要烧起来。

之前那些「求求你」里或许还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可怜和狡黠，但此刻的窘迫却是实打实的，无法伪装。

他是真的没考虑到这个细节，也是真的害怕——害怕斯内普会因为这个「得寸进尺」的要求而终于爆发，把他连人带湿衣服一起丢出蜘蛛尾巷。

说完，他就那麽扒着门缝，露出一双湿漉漉的丶写满「我知道我很蠢但请别赶我走」的眼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宣判。

「……」

斯内普捏着期刊页的手指，指关节泛出了白色。

他缓缓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流穿过鼻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冲破胸膛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但整个肩膀线条都绷紧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深沉的绝望。

不是面对黑魔王时的绝望，不是回忆起莉莉之死时的绝望，而是一种更荒谬丶更琐碎丶更让人无力招架的绝望——关于为什麽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关于为什麽他要忍受这些。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