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见谢琢回答得勉强,谢琅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随即站起身,姿态从容优雅,对着先生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先生,三弟所释已详。学生斗胆,窃谓此“阙”字,更深一层乃暗指晋之扩张必以秦为壑,先使秦自翦其土,而后晋得安坐收利;圣人书之,盖于无字处刺其权谋深险,非徒言尺寸之削而已。”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对弟弟的“提点”意味,但那话语中的锋芒却像浸了蜜的针,无声无息地扎入人心。堂上隐隐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与赞叹。
谢琢垂着眼,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脸上那副羞愧又感激的表情,低声道:“二兄指点的是,是弟弟愚钝。”
他知道,自己必须“怯懦”,必须“愚钝”。一个原本就资质不佳、又失了生母庇护的庶子,在这深宅大院和族学之中,若突然变得伶牙俐齿或者流露出不该有的自信从容,那才是取祸之道。这层看似无用的保护色,是他目前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盾牌。
散学后,回到那座偌大而沉寂的侯府,他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日雷打不动,先回自己僻静的竹心院稍作整理,便立刻前往嫡母王氏所居的正院锦荣堂请安。
锦荣堂院落宽敞,抄手游廊连接着东西厢房,院中植着几株名贵的玉兰,虽已过花期,但枝叶繁茂。檐下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婆子。掀开湘妃竹帘进去,屋内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砖,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王氏如常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身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杭绸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简单的赤金点翠凤尾簪,手中正拿着一本账册。
谢琢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然后垂手站在下首,用带着恭敬的语气,拣些族学里无关痛痒的事情说一说,比如先生今日讲了哪篇文章,布置了哪些功课,绝口不提课堂上的难堪与嫡兄的“指点”。
王氏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仿若在确认他是否还安分守己。谢琢便越发显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确保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符合一个懦弱庶子的形象。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模糊的、符合所有人预期的、老实又愚钝的侯府庶子,在这繁华却冰冷的深宅大院里,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