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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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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日子就要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谨慎和学业的重压下,慢慢熬过去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侯府上下炸开了巨大的涟漪二兄谢琅,因在前不久由礼部侍郎主持的一次文人诗会上,一首咏菊诗得了某位翰林学士的青眼,加之长宁侯府的门第尚存几分余荫,竟被破格特荐,入了国子监!

消息传来,锦荣堂那边一片欢腾,丫鬟仆妇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王氏脸上更是难得地见了真切的笑意,一连多日忙着张罗打点行装,挑选跟随的小厮书童,又特意开了祠堂,亲自去给祖宗上香,感谢庇佑。

谢琢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小院的窗前临帖练字。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面前的宣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兰亭序》,试图通过这种重复的、需要凝神静气的活动来平复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当洗墨带着担忧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谢琢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笔尖一沉,一滴饱满的浓墨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宣纸上,正好污了“趣舍万殊”的“殊”字,墨迹迅速泅开,像一团丑陋的乌云,吞噬了那一行他好不容易写得稍微有些筋骨的字。

他看着那团迅速扩散的墨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羡慕吗?或许有一点,那是对更广阔天地和更好教育资源的本能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阴云般笼罩下来。

嫡兄越发出息,愈发衬得他平庸无能。侯府的资源和人脉关系就那么多,倾斜给谢琅的越多,留给他的……就越少,或者说,家族对他那本就不高的期望背后,所隐藏的失望与压力就越大。谢琅的离开,未必意味着他的日子会好过,反而更可能让他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果然,谢琅风风光光离家前往国子监后没几日,府里的气氛便有些微妙的变化。下人们议论的从“二少爷如何天才”悄悄转向了“府里就剩三少爷一个在进学了”。一次不算正式的家宴上,连久不出佛堂、平日里几乎不过问庶务的祖母,老侯爷的继室马氏,也忽然开了口。

老太太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沉香色的字不断头纹样缂丝褙子,手腕上挂着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木佛珠。她慢悠悠地捻着佛珠,耷拉着眼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清晰地传到在座每个人的耳中:“琅儿进了国子监,是咱们侯府的喜事,也是他自个儿的造化。祖宗保佑,但愿他能光耀门楣。”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坐在下首、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谢琢,继续说道,“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名声最是要紧。琢儿也在进学,如今也是个童生了,虽说天资……嗯,敦厚些,但终究是侯府的血脉。外头人看着,若一个去了国子监风光无限,另一个却在族学里迟迟没有进益,难免惹人闲话,说咱们做长辈的,厚此薄彼,失了嫡庶的度,治家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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