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假前(1 / 2)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是腊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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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从考场出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说:「走,吃饭去!」
陈建国说:「去哪儿?」
刘建军说:「学校门口那家,咱开学时候去过的。」
王维说:「行。」
刘建军看着顾寻:「顾寻,你也去。」
顾寻说:「行。」
四个人回宿舍放了东西,一起往外走。
外头还在下雪,细细的,落在身上就化了。路上人不多,学生都考完了,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已经走了。
那家馆子不大,五六张桌子,开着门,里头热气腾腾的。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建军拿起菜单,看了看,说:「咱点几个硬菜。开学那天吃的啥来着?」
陈建国说:「红烧肉,木须肉,酸辣土豆丝。」
刘建军说:「对,再来个西红柿鸡蛋汤。行不?」
王维说:「行。」
刘建军看着顾寻:「顾寻,你还有啥想吃的?」
顾寻说:「够了。」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冒着热气,木须肉黄澄澄的,土豆丝酸辣味窜鼻子。刘建军给每人倒了杯开水,举起杯。
「来,咱四个,头一学期,圆满结束!」
陈建国笑了:「还没出成绩呢,就圆满?」
刘建军说:「管他呢,先喝了再说。」
四个人碰了碰杯。
吃着吃着,刘建军忽然说:「你们说,咱以后能干啥?」
陈建国说:「什麽以后?」
刘建军说:「毕业以后啊。还有三年半,一晃就过去了。」
陈建国想了想:「我可能回老家,当个中学老师。我爹就是老师,一辈子就教那几本书,我小时候觉得他窝囊,现在想想,能把一件事干一辈子,也不容易。」
王维说:「我想去出版社。当编辑,看书稿,要是能发现几个好作家,比我自己写还高兴。」
刘建军说:「那顾寻呢?你肯定当作家吧?都发《人民文学》了。」
顾寻说:「写东西呗。把该写的写了,就行。」
刘建军说:「该写的?啥是该写的?」
顾寻想了想。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没人记着。我想把他们记下来。」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这目标,比我们的大。」
陈建国说:「大啥大,都一样。记人的人,和人自己,谁活得久还不一定呢。」
王维说:「可那些被记下来的人,就活下来了。」
刘建军挠挠头:「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了。我就简单,回老家,找个安稳工作,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陈建国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刘建军说:「这点出息咋了?我爹妈就这麽过的,不也挺好?」
王维说:「那你生几个?」
刘建军说:「一个吧,最多两个。多了养不起。」
陈建国说:「你媳妇还没影呢,就想着生几个了?」
王维说:「就是。」
刘建军说:「我这不是提前规划嘛。你们不规划?」
陈建国说:「我规划的是工作,你规划的是生孩子。」
刘建军脸红了:「那不一样吗?工作不就是为了养家?」
王维说:「那你先找到媳妇再说。」
陈建国说:「对,先找着,再想生几个的事。」
刘建军憋了一会儿,说:「你们就是嫉妒。」
三个人都笑了。
顾寻也笑了一下。
刘建军看着他:「顾寻,你笑啥?你也笑我?」
顾寻说:「没。」
刘建军说:「你以后娶媳妇不?」
顾寻想了想。
「不知道。」
刘建军说:「啥叫不知道?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有啥不知道的?」
顾寻没说话。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那些女朋友,那些风流债。最后呢?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人来看。
这辈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债,得先还。
陈建国说:「行了行了,别问了。顾寻那脑子,想的事跟咱不一样。」
王维说:「对,人家想的是写书的事,咱想的是娶媳妇的事。」
刘建军说:「那写书的人就不娶媳妇了?」
陈建国说:「人家娶的是有文化的,你娶的是生娃的。」
刘建军说:「你这话不对,有文化的也能生娃。」
三个人又笑了。
菜吃得差不多了。刘建军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起来,看了看,放回盘子里。
「留着,谁吃谁夹。」
没人动。
陈建国说:「你吃了吧,看你馋的。」
刘建军说:「我不馋,就是觉得好吃。」
王维说:「那你就吃。」
刘建军把那块肉夹起来,吃了。
吃完出来,雪下大了。四个人站在门口,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刘建军说:「我明天早上的车,去辽宁。」
陈建国说:「我后天的,去山东。」
王维说:「我也是后天的,回江苏。」
刘建军看着顾寻:「你呢?」
顾寻说:「三十号。」
刘建军说:「那你晚。行,咱开学见。」
他伸出手。陈建国把手搭上去,王维也搭上去,顾寻最后一个。
四只手摞在一起。
刘建军说:「下学期,还一个屋。」
陈建国说:「还一个屋。」
王维说:「嗯。」
顾寻说:「好。」
然后散了。
三十号那天,顾寻起了个大早。
把东西收拾好。铺盖卷不用带,就一个旧书包,装着换洗衣服,装着那本《鲁迅全集》,装着父亲的照片,装着妹妹的信,装着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布包里还有二十多块钱。回去的路费够了。
他把宿舍门锁上,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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